第一百七十一章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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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硬座车厢。
    高志远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三天没睡好，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赵强坐在他旁边，腿伸不直，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握着折叠刀。
    车厢里只有七八个人，东倒西歪地睡着。对面是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布包打盹。过道那头坐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赵强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个人从郑州站上车，一直没换过姿势。
    火车过一个弯道，车厢剧烈摇晃。高志远被甩得撞在赵强肩上，醒了。
    “到了？”
    “还早。”赵强的眼睛没离开过道那头的两个人，“继续睡。”
    高志远揉揉眼睛，顺着赵强的视线看过去。他的脸色变了。
    “左边那个，”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发紧，“我在周明远的办公室见过。司机。”
    赵强的手指收紧了刀柄。
    那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赵强没有犹豫。他一把拽起高志远，推向车厢连接处：“跑！”
    高志远的腿还软着，但生存本能让他迈开了步子。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厢尽头。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很快，越来越近。
    赵强回头瞥了一眼。两个人都掏出了东西——不是刀，是钢管，六十公分长，一头缠了布条。
    车厢连接处很窄，只有一个门。赵强把高志远推进隔壁车厢，自己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弹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两个人。”赵强说，声音很平，“我挡住。你往前跑，穿过三节车厢，去软卧。找列车员。”
    “赵强！”
    “跑！”
    第一个追上来的人举起了钢管。赵强矮身躲开，钢管砸在车厢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有人尖叫起来。
    赵强一刀划过去，对方后退一步。第二个人从侧面绕过来，钢管横扫，赵强用左臂格挡，骨头一阵剧痛。他咬牙，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第一个又扑上来。赵强的刀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血溅在车厢地板上。但赵强的左腿旧伤被拉扯，一阵钻心的疼，身体晃了一下。
    那人趁机一拳砸在赵强脸上。赵强的嘴角裂了，血涌出来。他靠在车厢门上，手里的刀还攥着。
    钢管举了起来。
    一声枪响。
    不是真的枪。是车厢另一头，列车员手里的信号枪，朝天发射的。红色的信号弹在车厢里炸开，刺目的光。
    “都别动！警察！”
    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秒，赵强扑上去，一刀抵在第一个人的脖子上，把他按在车厢座位上。
    第二个转身就跑，撞开追来看热闹的乘客，从窗户翻了出去——火车还在行驶，但他跳了。
    车厢里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声、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赵强吐了一口血沫子，从被按住的人身上搜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编号：zj-047。
    zj周国栋。
    赵强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然后把信封塞进自己的鞋垫下面。高志远的磁盘在那里，现在多了一个信封。
    他把那人交给赶来的乘警，拽起高志远，挤过混乱的人群，走向软卧车厢。
    嘴角还在滴血，但他没擦。
    上午九点，京城林氏集团总部。
    苏瑾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拦住了她：“苏总，不好意思，今天十八层不接待外客。”
    “我不是外客。”苏瑾说，“我是合资公司的财务监督。”
    前台还没回答，电梯门开了。林正廷的秘书高志远——不，是新的秘书，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出来，脸色苍白。
    “苏总，”新秘书压低声音，“林总让您从货梯上去。十八层前台……有人盯着。”
    苏瑾的手指收紧了。有人盯着林氏集团？
    她没有问。跟着新秘书走向货梯，进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缝隙看见大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抬头看向电梯指示灯。
    货梯直通十八层后厨区。苏瑾从厨房后门出来，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进林正廷的办公室。
    林正廷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的手里握着一杯茶，但茶已经凉了，没有喝。
    “林总。”
    “苏总。”林正廷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黄了，眼白浑浊，但眼神很清醒。“楼下那两个人，从早上七点就站在这里了。周明远的人。”
    苏瑾走到窗前，往下看。两个黑夹克站在大厦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就是站着。
    “他们在等什么？”
    “等高志远。”林正廷说，声音很平，“他们知道赵强带高志远回京了。他们不知道火车班次，就在这儿守着。”
    “高志远手里有证据。”
    “所以他们不能让高志远走进这栋楼。”林正廷把茶杯放下，“苏总，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配合。”
    “说。”
    “二十分钟后，你从正门出去。装成高志远的样子——戴他的帽子，穿他的外套。引开那两个人。”
    苏瑾看着他。这个得了绝症的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关键证人。
    “你呢？”
    “我？”林正廷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疲惫，“我从货梯下去，去医院。今天要做化疗。”
    苏瑾愣了一下。化疗。他的病已经到了需要化疗的阶段？
    “林总。”
    “别废话了。”林正廷从柜子里拿出一顶旧帽子和一件灰色外套，扔给苏瑾，“高志远的尺寸跟你差不多。穿上，出去，往左走，引他们到地铁站。剩下的事，赵强会处理。”
    苏瑾接住帽子和外套。她的手指碰到了布料，粗糙的，带着樟脑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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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看着林正廷。这个男人的生命在倒计时，但他还在布棋。
    “好。”她说。
    她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把长发塞进领子里。从镜子前走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确实像一个男人。高志远那种瘦削、不起眼的男人。
    她从正门走出去。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的空气很冷。
    门口的两个黑夹克看见了她。其中一个人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
    苏瑾往左走。脚步不快，但很稳。她听见身后跟上了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中午，甘肃矿区。
    炜杰站在增压模块前面，看着刚安装完成的最后一段管路。焊工们在收拾工具，火花已经灭了，钢架在太阳下泛着光。
    林雪薇走过来，手里拿着测试报告：“运行72小时，全部达标。”
    炜杰接过报告，还没看，大哥大响了。
    是赵强。声音很哑，带着喘息：“哥，火车上遇袭了。两个人，周明远的。钢管。”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样？”
    “没事。嘴角破了，腿旧伤犯了。”赵强顿了顿，“高志远没事。证据还在。但我搜到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编号zj-047。zj-周国栋。”
    炜杰的后背窜过一股凉意。周国栋。苏瑾的外公。
    “还有一件事，”赵强说，“其中一个人跳窗跑了。另一个人被乘警带走。但我在他身上搜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京城林氏集团大厦。他们不是随机袭击，是专门在火车上等着高志远的。”
    炜杰闭上眼睛。有人泄露了高志远的行程。谁？赵强只通知了炜杰和苏瑾。
    “赵强，”炜杰说，“到京城后，不要直接去林氏集团。换地方。我等下给你地址。”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苏瑾。响了三声，没人接。
    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林雪薇站在旁边，看着他。炜杰的脸色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突然同时动了，而他看不见谁在动。
    “怎么了？”林雪薇问。
    “苏瑾失联了。”炜杰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赵强在火车上遇袭。高志远行程泄露。周明远的人在林氏集团门口守着。”
    林雪薇没有说话。她看着炜杰，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去京城。”
    炜杰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林雪薇说，“矿区的事我全权负责。复评材料我整理。增压模块我盯着。你去京城，把苏瑾找回来。”
    炜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情绪化的亮，是工程师做决定时的那种冷静的光。
    “飞机下午两点有一班。”林雪薇说，“我查了。”
    炜杰没有犹豫。他把测试报告塞回她手里：“72小时数据，传真给严维舟的助手。不要等我。”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林雪薇站在增压模块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边。
    下午两点，张掖机场。
    炜杰站在登机口，手里握着大哥大。他在等一个电话。
    苏瑾的电话还是不通。林正廷的办公室电话也不通。
    他拨了陈婉清。
    “婉清，帮我查一件事。赵强坐的那趟火车，列车时刻表是谁泄露的。除了我、苏瑾、林正廷，还有谁知道高志远的行程。”
    “已经在查了。”陈婉清的声音很干脆，“但有一个更快的线索——赵强说那两个人从郑州站上车。郑州站不是始发站，是过路站。他们知道赵强的车次，但不知道座位号。所以一上车就开始搜车厢。”
    “也就是说，”炜杰说，“有人知道赵强坐哪趟车，但不知道具体车厢。”
    “对。而知道车次的人——”陈婉清顿了顿，“只有三个。你、苏瑾、林正廷。”
    炜杰的手指停住了。三个人。他不可能泄露。林正廷也不可能——他是最需要高志远证据的人。
    那只剩苏瑾。
    但苏瑾刚刚在林氏集团门口引开了周明远的人。她不可能一边帮林正廷，一边泄露赵强的行程。
    除非——泄露行程的人，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除非——有人监听了他们的电话。
    “婉清，”炜杰的声音低下去，“查一下，林氏集团大厦十八层的电话线路，最近有没有被外人接触过。”
    “好。”
    广播响了：“飞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炜杰挂断电话，走向登机口。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拉起。炜杰坐在窗边，看着戈壁滩在脚下缩小。增压模块的钢架已经看不见了，但它在某个地方站着。
    他闭上眼睛。不是休息。是在想。
    三个危机同时发生：赵强遇袭、苏瑾失联、高志远行程泄露。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可能——有人在监听他们。有人在棋盘的上方，看着每一个棋子移动。
    周国栋死后，钱还在转。周曼青可能是继承人。
    但如果不是周曼青呢？如果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炜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查监听。查周国栋。查周明远背后。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炜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紧了扶手。
    前方有雾。他看不见地面。
    但他知道，雾后面，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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