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要客来访

    日子在高度紧张和重复劳作中飞逝。
    第二批三十瓶，瑕疵率明显下降。第三批五十瓶，操作已基本流畅，记录完整，每批小样测试结果稳定。
    一个半月期限将至，第一百瓶“丙三-改”膏体被小心灌装、贴上统一手写标签（“宁浦工坊艾草洗膏”及批次号），放入垫了干草的崭新木箱。林知晚亲自扣上箱盖，用麻绳捆扎结实。
    一百瓶，整整齐齐，安静地躺在木箱里。
    它们不仅仅是一百个可以换钱的商品，更是宁浦工坊过去数月所有摸索、失败、改进、学习的凝结，是她们向规模化、标准化生产迈出的，颤颤巍巍却又无比坚实的第一步。
    交货前日，林知晚召集所有参与生产的人，包括李三平，开了个小会。
    “明天，王同志就来拉货。”她目光扫过众人疲惫但闪烁着光彩的脸，“这一百瓶膏子，是咱们大家伙，一分一厘，一点一滴，亲手做出来的。它们怎么样，咱们心里有数。但外面的人怎么想，还得看王同志卖出去后，用户怎么说。”
    她顿了顿：“所以，这批货交出去，不是结束，是开始。咱们的眼睛，得盯着后面。王同志的反馈，用户的说法，咱们要第一时间知道。好的，咱们保持。不好的，哪怕有一个人说不好，咱们也得揪出原因，改！”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第二天，王同志如约而至。验货、点数、付清尾款。
    他看着那一箱箱包装仔细、标签统一的膏体，脸上笑开了花：“林同志，李同志，你们办事，我放心！这架势，越来越有正规军的样子了！”
    骡车载着木箱，缓缓驶离宁浦村。
    所有人都站在村口，目送着，直到车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心里那块悬了一个半月的大石，终于落地。
    随之而来的，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自豪与隐隐期待的、更加沉静的力量。
    “回去干活！”李三平挥了挥手，嗓音有些沙哑，“炮捻的订单，也等着呢！”
    人群散去。
    林知晚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春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炊烟袅袅的村庄，和作坊那边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劳作声响。
    这一关，算是过了。
    货交出去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炮捻生产照旧，试验间重新开始了间断性的小规模探索试验——主要是验证从新书里看到的一些简化提取思路，比如尝试用温水长时间浸泡捣碎的山荆子，看能否得到一点带酸味的提取液，测试其软化硬水的效果。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等着王同志那边的回音。
    那不仅仅是一百瓶膏子的销售情况，更是对她们这几个月所有努力和改变的一次“终审判决”。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每一天，大家干活时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留意着村口的动静。
    蓝如意和杏儿去试验间的次数更勤了，反复检查留样膏体的状态，生怕出现任何变化。连水桃姐炒菜时，都偶尔会走神，想着那膏子别人用着到底顺不顺手。
    林知晚表面看起来最平静。
    她照常安排工作，查看记录，翻看那两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书。只有梁京冶在夜里，能察觉到她偶尔翻身的频率比平时高，能看见她映在窗户上沉思的侧影，久久不动。
    他知道她在等，在扛。但他不问，只是在她又一次深夜对着一页书发呆时，起身给她披了件外套，然后沉默地坐到她对面的矮凳上，拿起一把需要打磨的旧锉刀，就着同一盏油灯，一下一下，沉稳地磨起来。单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反而成了最好的陪伴和镇定剂。
    整整十二天后，村口终于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大嗓门，还有骡车轱辘压过土路的吱呀声。
    这一次，不等李三平来喊，林知晚自己就从试验间走了出去。蓝如意、杏儿、水桃姐，还有作坊里许多妇女，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院外。
    王同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干部装、拎着人造革提包、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陌生男人。
    “林同志！李同志！各位都在啊！好事！大好事！”王同志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比上次拿定金时还要激动几分。
    他先没介绍身边的人，而是冲着林知晚用力竖起了大拇指：“你们那批‘艾草洗膏’，绝了！不到十天，一百瓶，卖了个干干净净！好些人用了都说好，回头又来问，还有没有！没买着的，也打听啥时候再来货！”
    卖光了！十天！作坊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喜悦的低语。女人们脸上绽开笑容，互相交换着激动的眼神。
    林知晚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地，但她的目光，更多落在了王同志身边那个气质明显不同的陌生男人身上。
    “王同志，恭喜您。也谢谢您帮着推销。”她礼貌地说，目光转向陌生人，“这位是……”
    “哎哟，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王同志一拍脑门，连忙侧身介绍，“这位是县里供销社的孙主任！孙主任，这位就是宁浦工艺工坊的技术负责人，林知晚同志。李三平同志，管事的。”
    县供销社？主任？林知晚心里猛地一跳。李三平更是瞬间绷直了腰板，脸上堆起恭敬又紧张的笑容：“孙主任！您好您好！您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屋里坐！”
    孙主任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和林知晚、李三平分别握了握：“林同志，李同志，你们好。早就听说宁浦村有个妇女工坊搞得不错，炮捻做得好，没想到还有更好的东西。这次是王同志极力推荐，我也亲眼看了你们那‘艾草洗膏’，用户反映确实好，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平和，但“县供销社”、“特地过来看看”这几个字，分量极重。供销社在这个年代，几乎是农村物资流通的绝对主渠道。能被供销社主任“特地看看”，意味着产品有可能进入正规的流通体系，那将是质的飞跃。
    林知晚稳住骤然加快的心跳，侧身让开：“孙主任，王同志，请进。屋里简陋，您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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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要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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