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停跳警报

    赵旭东一把接通电话按下免提，听筒里瞬间传来了，负责看守市第一医院八楼监管特护区，刑侦副中队长焦急万分的声音：
    “赵队！出状况了！十五分钟前，刘为民带着秘书和一名心血管专家到了市一院八楼特护区！”
    “他们手里拿着市老干部局和专案组协调办开具的夜间特批探视函。”
    “说是得知当年航运改制时的老部下穆沧海病危入院，幸存老船工周大顺也回了国。”
    “特地在明天移交省厅之前过来探望，并协助专案组核实三十年前的海陵航运改制历史档案！”
    “你们放他进去了？”赵旭东厉声喝问。
    “赵队，我们手里没有针对刘主任的任何立案调查手续，拦不住正规的特批函啊！”
    副中队长急得满头大汗：“我们按最高警戒规程，扣下了他的秘书，只允许他和医院的值班主任进去。”
    “但就在两分钟前，刘为民走进穆沧海和周大顺相邻的特护观察室后。”
    “以谈话内容涉及当年省改制委未解密人事档案为由。”
    “要求我们守在门外的干警立刻关闭病房内的同步录音监控设备，给他留十分钟的单独谈话时间！”
    整个四号船坞车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守灯人”！
    他以为南港船坞的炸药已经把我和陆坤炸成了灰。
    便在同一个夜晚，堂而皇之地披着退休老领导的一身光环。
    拿着合规的探视批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重兵把守的医院特护病房！
    穆沧海是肺癌晚期且刚刚吐过血，周大顺则是傍晚才从氯化钾催命针下抢救过来的重症老人。
    在关闭了监控录音的密闭病房里，刘为民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
    他只需要用穆沧海孙子或大姨的性命做最后的心理施压。
    甚至只需要让身边那个心血管专家在急救药水里动一丁点手脚。
    就能让这两个七十多岁的重症老人在十分钟内死于“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心衰”！
    一旦穆沧海和周大顺今晚死在医院病床上。
    明天一早，所有的罪名都会死死焊在死人头上。
    而他刘为民依然是那个德高望重、主动配合警方办案的退休老领导！
    “绝对不能让他关掉监控，更不能让他单独留在病房里！”
    我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沾着血迹的“零叁号”纯金内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赵旭东对着手机嘶吼出声：“老秦！听我死命令！”
    “现在就以市局专案组发现重大涉案新证据为由，带着配枪干警立刻冲进特护病房。”
    “把刘为民和那个随行医生给我当场隔离开，谁敢关监控或者靠近病床半步，按妨碍重大刑事案件侦查当场控制！”
    然而，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是特护区走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尖锐刺耳的长鸣声，以及副中队长惊慌失措的喊声：
    “赵队！不好了！八楼特护区的专用供电线路突然跳闸断电，周大顺和穆沧海病房的电子门禁从里面被反锁了。”
    “里面的心电监护仪刚刚同时发出了室颤停跳警报！！”
    “轰！”
    我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彻底绷断，转身一把拉开警用越野车的车门。
    “小唐，阿涛，你们护送二姨和小安回安全屋！赵哥，小姨夫，带上陆坤和这枚金片，去市一院！”
    引擎咆哮着撕-裂南港的夜雾。
    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刻着“零叁号”的纯金薄片，眼底只剩下一片不死不休的凛冽杀意。
    刘为民，三十年前你在船头欠我林家的债，今晚在医院的病床前，我要你连本带利一起还！
    警用越野车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疾驰，红蓝警灯将两侧倒退的街景映得忽明忽暗。
    车载免提里，市第一医院八楼特护区外尖锐的心电监护仪长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刑侦副中队长老秦焦急的吼声夹杂在电流声中传了过来：“赵队！八楼特护区的专用电闸被人从配电井里拉断了。”
    “病房的电子磁力门从里面反锁，玻璃窗是双层防爆钢化的！”
    “医院后勤说拿机械应急钥匙上来最少要十分钟，可里面两台监护仪都在报室颤停跳啊！”
    副驾驶座上，我死死盯着前方雨雾笼罩的十字路口，大脑在极度的愤怒中反而冷静到了极点。
    我左手一把拿过赵旭东手里的通话器，语速快如疾风：“等十分钟钥匙送上来，里面就只剩两具尸体了！”
    “老秦，你听清楚！第一，特护病房的心电监护仪全都自带不间断蓄电池，所以断电后才还能发出警报。”
    “但穆沧海是肺癌吐血，我大姨夫是慢性衰竭，两个住在不同病床上的老人，怎么可能在断电的同一秒钟同时发生自然室颤？”
    小姨夫在后座猛地反应过来：“是那个冒牌心血管专家拔掉了他们身上的电极片，故意触发脱落警报制造混乱，想趁着摸黑往输液管里推药！”
    我对着话筒厉声喝道：“第二，我大姨周桂兰和随行的张警医傍晚就跟着救护车进了特护套间，此时肯定是被锁在里面的内室或者洗手间了！”
    “老秦，别去撬那扇电子防盗铁门，走廊消防栓里有重型消防破拆斧，直接砸碎护士站连接观察室侧面的双层采光玻璃墙翻进去！”
    “打开战术强光手电，谁敢碰病床上的输液管，直接开枪打手！”
    赵旭东一把接过话筒，斩钉截铁地下令：“老秦，照林风说的办！立刻破窗强攻，出了任何后果我赵旭东一人承担！”
    “明白！拿消防斧来，砸！”
    听筒那头瞬间传来了老秦的怒吼声，紧接着是沉重的铁斧连续猛砸钢化玻璃的闷响。
    “砰！砰！哗啦！！！”
    伴随着双层玻璃轰然炸裂的脆响，电话里传出了桌椅翻倒的碰撞声，内室女人的惊呼声，以及老秦震耳欲聋的暴喝：“警察！别动！把注射器扔在地上！”
    听到这一声，我和小姨夫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猛地落回胸腔。
    三分钟后，警用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前。
    我推门跳下车，顾不上右臂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
    与赵旭东、小姨夫一起，押着戴手铐脚镣，满脸血泥的瞎老九陆坤，乘消防专用电梯直冲八楼。
    电梯门一开，八楼走廊里只亮着昏黄的应急照明灯。
    特护观察室侧面那扇两米宽的采光玻璃墙已经碎了一地，几道雪亮的战术手电光柱在病房内来回交错。
    我们快步跨过满地玻璃碴走了进去。
    只见病房内侧的洗手间门已经被撞开，大姨周桂兰和张警医正死死护在大姨夫周大顺的病床前。
    大姨夫和另一张病床上的穆沧海胸口贴着的五根心电导联线。
    果然全被人一把扯掉扔在床沿下，两台监护仪的屏幕上还跳动着刺眼的红线报警。
    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地面上，那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所谓“心血管专家孙教授”，正被老秦和两名干警用膝盖死死顶住后背按在地上。
    他右手三尺外的地板上，滚落着一支已经抽满了二十毫升无色液体的粗针管，针尖还闪烁着寒光。
    而在病床前方的空地上，身穿一身深灰色笔挺中山装、头发花白的刘为民正负手而立。
    面对几支黑洞洞的枪口，这位在本市官场浸淫了大半辈子的退休老领导非但没有半点慌乱。
    反而满脸震怒，端着十足的官威，用手指着老秦的鼻子厉声训斥：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我是拿着市老干部局和专案协调办的正规探视批文过来的！”
    “病房线路老化跳闸，老同-志翻身扯掉了电极片，孙教授正准备给他们推注强心镇静剂抢救。”
    “你们居然敢拿消防斧砸毁病房、拿枪指着退休老干部？”
    “老秦，你去把你们局领导给我叫过来，我看今天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秦额头上全是冷汗，握枪的手虽然没退，但在刘为民积威多年的官架子压迫下，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我踩着碎玻璃缓步走进手电光圈的中央，冷淡的声音在狼藉的病房里骤然响起：
    “刘老主任，这么晚了，局领导就不劳您费心传唤了。”
    “您老人家有什么火气，不妨冲着我这个本该死在南港海底的人发。”
    手电光柱移过来的刹那，刘为民看清了我完好无损的脸。
    嘴里后续的官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隐藏在眼袋下，原本威严深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脱口失声道：“林……林风？你怎么会在这儿？”
    按照他十一点五十分在卫星电话里下达的绝杀指令。
    此时此刻，我应该已经和四号船坞底部的延时雷管一起，被几万方倒灌的海水碾成了碎肉！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两张病床中间的不锈钢医疗推车前。
    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刚刚从铜印暗格里夺出来的纯金内胆薄片，随手往金属托盘上一扔。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为民的心口上。
    我用左手食指点着金片正面那行“省航运集团改制委员会·零叁号”的微缩钢印。
    目光如刀地盯着他瞬间僵硬的老脸：“刘主任，眼熟吗？”
    “三十年前，你在省航运改制委员会办公室当副主任，代号‘零叁号’。”
    “当年海陵十三号走私一吨半沙金，唐敬山管船，穆沧海管钱庄。”
    “而你坐在岸上批改制放行条，调动巡逻艇打掩护。”
    “事后又亲自带联合调查组下来，把十几条人命的惊天惨案定性成我父亲林建业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海难。”
    “独吞了四成沙金和瑞士银行的离岸总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