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过河拆桥

    刘为民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强行稳住心神，色厉内荏地喝道：“一派胡言！”
    “什么零叁号金片，我根本没见过！”
    “林风，你不要以为在城中村项目上赚了几个钱，就能拿一块来历不明的破铜烂铁来攀咬退休干部！”
    “是不是攀咬，你问问你亲自派去南港给你送终的清道夫就知道了！”我说道。
    赵旭东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带进来！”
    两名特警一把将浑身湿透、独眼流血的瞎老九陆坤从门外推了进来，直接按跪在刘为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看到陆坤活着出现在病房里，刘为民身体猛地一晃，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体面。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重重撞在了医疗推车上。
    死里逃生的陆坤双目赤红，对着刘为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咆哮道：
    “刘为民！你这过河拆桥的老狗！”
    “十一点四十五分，林风把母印合上我手里的子印，触发了你装在里面的定位信标！”
    “十一点五十分，你亲自打通我的加密卫星电话，命令二楼的枪手拉下水闸，引爆子印里的微型起爆器。”
    “想把我和林风一起炸死在南港四号船坞底下！你的原话录音和卫星基站发射码，全在赵队长手里的这台电话里存着！”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穆沧海一把扯掉脸上的氧气面罩，剧烈地咳嗽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刘为民，老泪纵横地骂道：
    “刘为民！我替你守了三十年的黑账，今晚为了保你，我连肺癌晚期的老命都豁出去在牛记替你顶缸！”
    “可你呢？你派陆坤去炸我的城北别墅，还在跨海大桥上撞我十七岁孙子小川的车，现在又带着假医生来病房给我推氯化钾！”
    “赵队长，在‘01’号铁桶那本《海陵十三号总册》的倒数第二页背面，就有他当年用改制办特制钢笔签下的真名暗痕！”
    另一张病床上，被大姨扶着的周大顺也用那只残缺的右手死死指着他，喉咙里发出泣血般的低吼：“三十年前……就是他在码头跟唐敬山一起锁死了底舱……”
    被按在地板上的“孙教授”听到人证物证俱在，彻底吓破了胆，嚎啕大哭起来：“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啊！”
    “是刘为民半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一支高浓度氯化钾跟着他进特护病房。”
    “只要趁着他秘书去配电井拉闸断电的空当把药推进去，制造出心梗猝死的假象，他就给我免掉我在澳门欠的三百万赌债啊！”
    铁证如山，四面合围！
    赵旭东大步走上前，从腰间抽出那副冰冷锃亮的手铐，一把抓过刘为民苍老的手腕。
    “咔哒、咔哒”两声脆响，将这位隐藏了整整三十年的“守灯人”死死锁住！
    “刘为民，你的老干部特批函到头了，有什么话，留着去专案组的审讯椅上说吧！”
    小姨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三十年的恶气，大姨周桂兰更是抱着周大顺失声痛哭起来。
    然而，就在手铐锁死的这一刹那，我盯着刘为民的脸，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极度反常的寒意。
    面对千夫所指，铁证如山的绝境。
    戴上手铐的刘为民非但没有像唐明轩或郑文博那样瘫软崩溃。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最初的震惊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阴冷与笃定。
    他缓缓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
    凌晨十二点二十五分。
    “好……好一个林建业的儿子，连南港船坞的水底炸药都没能炸死你。”
    刘为民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越过赵旭东，看着我的脸上，嘴角竟缓缓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林风，你撬开了‘01’号红漆母桶，保住了这两个老家伙的命，又抓了我。”
    “你是不是觉得，这桩横跨三十年的海陵旧案，今晚就可以彻底结案、皆大欢喜了？”
    我眉头瞬间锁紧，上前一步冷冷盯着他：“总册原件、零叁号金片、还有你亲口下令灭口的录音全在警方手里，你觉得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刘为民声音沙哑，说道：“你低头再看看托盘上那片金子。”
    “上面刻的是‘省航运集团改制委员会·零叁号’。”
    “唐敬山是管船的零贰号，穆沧海连个编号都算不上。”
    “而我这个零叁号，当年在委员会里也不过是个管公章的副主任。”
    “林风，你就没想过，当年真正手握‘零壹号’母印，拍板决定沉掉海陵十三号。”
    “并且拿走瑞士银行离岸总信托最高控制权的那个人，是谁吗？！”
    轰！
    我和小姨夫、赵旭东的脸色同时剧变！
    还没等我们追问出口，赵旭东手里的加密办案手机，以及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竟然在这一秒钟同时发出了刺耳欲裂的震动声！
    赵旭东一把按下接听键开启免提，听筒里瞬间传来了留在市局物证中心的肖剑南变了调的惊呼声：
    “赵队长！林总！出大事了！”
    “技术科刚刚在市局大院里撬开了从工地拉回来的第二号到第六十四号铅封铁桶。”
    “除了第一号红漆母桶最上面放了一百公斤真金砂之外，剩下六十三只铁桶里装的全是三十年前的海河废生铁块！”
    “那一吨四百公斤的走私沙金，早在十年前就被人用机械暗锁从暗涵另一头秘密取走了！”
    “什么？”小姨夫失声惊呼。
    肖剑南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样子：“还有更可怕的！”
    “痕检专家刚刚用紫外侧光仪复原了《海陵十三号总册》倒数第二页背面的透纸签名暗痕！”
    “在刘为民‘零叁号’签名的正上方，‘零壹号最高核准人’那一栏里，压着一枚完整的官方钢印和亲笔签名。”
    “那是当年省改制办一把手，现任省金融与国资联合巡视督导组副组长，顾鸿洲的真迹！！”
    “而且就在五分钟前，市局门岗发来警报，顾鸿洲亲自带队的两辆挂着省督导组特别通行证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车已经下了高速。”
    “手里拿着刚刚签发的《跨区提级管辖与涉案证物强制移交令》。”
    “正在往市局和市第一医院赶，要求在凌晨一点整之前，无条件接管海陵案的全部账册原件及所有嫌疑人！”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冻结成了万载寒冰！
    原来刘为民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在南港船坞子母印合拢时触发的信标。
    根本不只是引爆雷管，它还同时向省城那位隐藏得最深的“零壹号”发出了弃子断尾的最高警报！
    而就在这石破天惊的同一秒，我接通了自己狂震不止的私人手机。
    电话那头，留守在家里保护文丽和老妈的许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风哥！！家里出事了！”
    “十五分钟前，有人往别墅信箱里塞了一张南港船坞爆炸的假死讯照片。”
    “嫂子看到之后急火攻心，肚子剧痛提前三个星期破水见红了！”
    “我带着两个兄弟开车送嫂子去妇幼保健院抢救，结果刚出别墅区巷口。”
    “就被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无标黑色越野车用铁马横着堵死在了路中间！”
    “车上下来几个拿督导组协查证的生面孔，非说我们车上藏着海陵案未上交的私章证物，强行扣住了车钥匙不准我们出巷子！”
    “嫂子在后座流了好多血，风哥，你快回来救命啊！！”
    我握着手机的左手青筋瞬间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病床前，戴着手铐的刘为民听着两部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苍老的面孔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扭曲成一个阴森至极的笑容：
    “林风，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八分。”
    “再有三十二分钟，顾鸿洲的车队就会合法合规地走进这间病房，把我和总册原件全部带走销毁。”
    “而五公里外的别墅巷口，你老婆和你林家还没出世的骨肉正在流血等死。”
    “你选吧，林老板，你是留在这儿硬顶到底，还是现在调走赵旭东，去救你老婆孩子的命？”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恢复供电后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电话那头许力焦急的喘-息。
    戴着手铐的刘为民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苍老的脸上带着吃定我的笃定笑意，等着看我为了救妻儿而乖乖让出病房，交出铁证。
    我盯着他，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戾气，在经过最初三秒的剧烈翻涌后，硬生生被我压成了一片刺骨的冰寒。
    我左手稳稳举着手机，说道：“许力，你听清楚！”
    “巡组属于监督机构，没有出具封路许可，任何人无权在市政道路上设卡拦截危重临产孕妇！”
    “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和你们的手机录像全部打开，对着那三辆无标黑车的车牌和拦路人的脸拍清楚！”
    电话那头的许力一愣：“风哥，拍下来之后呢？他们拿铁马和车把巷口堵死了，不给钥匙啊！”
    我看了一眼窗外五公里外的别墅方向，说道：“备用钥匙在家里玄关第二个抽屉，别去妇幼保健院了，直接来市第一医院！”
    “市一院三楼就是全市最好的危重孕产妇急救中心！我让你留在家里看门的那辆改装重型猛禽皮卡，保险杠是加厚锰钢的。”
    “让你身边的兄弟把嫂子和老妈抱上皮卡后座，系好安全带，你给我一脚油门直接把铁马和拦路的黑车撞开冲出来！”
    “谁敢拿肉身挡车，就是蓄意谋杀孕妇，撞坏他十辆车，老子赔他十辆！”
    “明白！”许力在电话那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紧接着就传来了引擎剧烈轰鸣的咆哮声！
    刘为民脸上的冷笑骤然一僵，显然没料到我非但没有向他求饶妥协，反而直接下令撞车硬闯！
    我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旭东：“赵哥，八楼特护区一步都不能退！”
    “请你现在立刻调动刚才在跨海大桥执勤完的交警铁骑中队，去别墅区外面的主干道接应许力的皮卡，一路绿灯开道护送到市一院急诊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