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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断崖之上

    寒冷,是深入骨髓的针。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冰碴在肺叶上刮擦。汗水早已在狂奔的瞬间涌出,又在瞬息间被漠北的夜风冻成冰壳,黏在破烂的衣衫和伤口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疼痛。脚镣沉重,每一次拖拽,都在本就布满碎石和荆棘的荒原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也无情地消耗着萧离残存的体力。镣铐边缘磨破了皮肉,与冰冷生锈的铁环冻结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牵扯出新的、火辣辣的痛楚。
    但他不敢停。他甚至不敢稍作喘息,去处理手臂上被弩箭擦出的伤口,那伤口不深,但寒冷和持续的奔跑让血难以凝固,仍在缓慢地渗着血,带走本就稀薄的热量。
    身后,追兵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时远时近,却始终未曾真正远离。马蹄声、呼喝声、犬吠声(他们竟带了猎犬!)混杂在呼啸的风中,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显然,陆炳并不想立刻抓住他,而是要像驱赶猎物一般,将他赶向某个既定的方向。这种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掌控感,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令人窒息和绝望。
    萧离知道这是驱赶,是陷阱,可他别无选择。阿木给的钥匙只能打开手镣,精铁打制的脚镣结构复杂,没有专门钥匙,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打开。他只能拖着这沉重的枷锁,在追兵的逼迫下,朝着东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血狼谷的方位,是他从队伍行进方向和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并不精确,但他别无选择。
    意识开始因为寒冷、失血和疲惫而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他只能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清霜的脸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不能倒下……清霜在等我……在血狼谷……
    他不断默念着,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折断一截枯枝,用尖锐的断口狠狠刺入大腿,新的锐痛让他精神一振,继续向前。
    地势开始变得崎岖。平坦的荒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地面上裸露的黑色岩石越来越多,形状嶙峋,在昏暗的星光下如同蹲伏的怪兽。风在这里受到地形挤压,发出更为凄厉尖锐的呼啸,卷起的雪沫和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受到了地形的影响,马蹄声变得稀疏,但呼喝声和犬吠声却更加清晰,显然他们下马徒步追来了,而且距离在拉近。猎犬的鼻子,在这样的寒夜,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萧离咬紧牙关,不再沿相对好走的低洼处前进,而是转向更加陡峭、岩石更多的地方。脚镣在乱石间碰撞,发出更大的声响,但也让他攀爬得更加艰难。有几次,他差点因为脚镣被岩石卡住而摔倒,险之又险地躲过身后射来的冷箭,箭矢钉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天空依旧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曙光。体温在飞速流逝,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伤口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弥漫全身的冰冷和虚弱。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斧劈开般的裂缝!那是两片陡峭高耸的黑色山崖,相对而立,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寒风从峡谷中呼啸而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而他所处的这边山崖顶部,相对平坦,形成了一片不大的平台,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前无去路!
    萧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难道阿木指的“东南”方向,并非生路,而是绝地?还是陆炳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是要将他逼入这等绝境?
    他踉跄着冲到断崖边缘,强撑着向下望去。只见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寒风如同实质般从下方倒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水流轰鸣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断崖边缘的岩石布满苔藓和冰凌,滑不留手。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隐约可见,猎犬兴奋的狂吠声几乎就在耳畔!至少有三四十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封死了他左右和后退的所有道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萧离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迅速逼近的火光和幢幢人影。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箭伤,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滑过沾满尘土和冰碴的脸颊。脚镣沉重地拖在地上,宣告着他已无力再逃。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照亮了锦衣卫们冰冷而充满杀意的面孔,也照亮了萧离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他们缓缓逼近,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手中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猎犬吐着猩红的舌头,低声咆哮,跃跃欲试。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小旗官,正是之前囚车旁被萧离击退的那人,他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上前一步,刀尖遥指萧离:“跑啊!怎么不跑了?萧大侠,这断魂崖风光如何?作为你的葬身之地,可还满意?”
    萧离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默默运转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内力。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幸免。但即便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他的目光扫过包围上来的锦衣卫,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或者……拉人同坠悬崖的机会。
    “束手就擒,或许陆大人开恩,还能留你全尸!”另一名锦衣卫喝道。
    萧离嘴角扯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声音嘶哑却清晰:“陆炳的走狗,也配谈开恩?”
    “找死!”那小旗官大怒,一挥手,“上!死活不论!”
    数名锦衣卫立刻挺刀扑上!刀光凛冽,封死了萧离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断崖对面的黑暗之中,激·射而来!其速度之快,声音之凄厉,远超寻常弓弩!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锦衣卫,手中钢刀刚刚举起,额头正中央便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一枚乌黑、无羽、形状奇特的三棱短矢,深深嵌入他的颅骨,箭尾犹在高速震颤!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凶光便瞬间凝固、涣散,尸体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后仰倒。
    这突如其来、精准致命的一击,让所有扑上的锦衣卫动作骤然一僵!
    “敌袭!”
    “对面有人!”
    惊呼声中,所有锦衣卫瞬间收缩阵型,持刀举盾,警惕万分地望向断崖对面。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寒风,仿佛刚才那夺命一矢,是来自幽冥的索命符。
    小旗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凄厉的破空尖啸!这一次,短矢的目标,赫然是他本人!
    小旗官大骇,他武功不弱,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挥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短矢被他险之又险地磕飞,但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钢刀几乎脱手!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和一块头皮,火辣辣地疼!
    “在那边!放箭!”小旗官又惊又怒,指着短矢射来的大概方向嘶吼。
    锦衣卫中配有手弩的几人,立刻朝着对面黑暗处扣动扳机!数支弩箭没入黑暗,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对面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这时,第三声、第四声……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这一次,短矢不再是从同一个方向射来,而是从对面崖壁不同位置,角度刁钻,神出鬼没!
    “噗!”“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两名锦衣卫中箭倒地,一人被射穿咽喉,当场毙命,另一人被射中大腿,惨叫着翻滚。
    黑暗中的射手,箭法如神,角度刁钻,力道奇大,而且似乎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专挑锦衣卫防守薄弱处下手。更可怕的是,其发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便有七八支短矢射出,例不虚发,虽非箭箭致命,却也造成了三死四伤的惊人战果!
    锦衣卫阵型大乱,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能高举盾牌,缩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向对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猎犬也似乎被这恐怖的远程狙杀吓到,夹着尾巴,不敢再狂吠。
    萧离同样震惊不已!是谁在帮他?阿木?不可能,阿木还在营地,而且这箭矢的力道和精准,绝非普通高手能为!难道是……清霜?不,清霜不擅箭术,而且这箭矢的制式,也非中原常见。是岳独行的人?还是……那神秘的“红绳牧羊人”背后的势力?
    他背靠岩壁,剧烈喘息,趁机抓紧时间恢复一丝气力,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悬崖。借着锦衣卫火把晃动提供的一点点微弱光亮,他隐约看到,对面崖壁上,似乎有几个极其隐蔽的凹洞或裂缝,刚才的短矢,就是从那些地方射出的。对方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早有准备!
    “撤!先撤到岩石后面!”锦衣卫小旗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心有不甘,但对面黑暗中的敌人实在太过诡异恐怖,在这无处躲藏的断崖平台上,简直就是活靶子!他当机立断,指挥手下拖着伤员和尸体,向后退去,寻找掩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阵型出现一丝松散时——
    “咻咻咻!”
    又是数支短矢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窜出,精准地射向那些动作稍慢、盾牌保护不到的人!惨叫声再次响起!
    “混账!”小旗官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对方占据地利,箭术通神,己方完全被动挨打。
    就在这时,对面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砂纸摩擦岩石般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汉话,语调古怪:
    “锦衣卫的狗,滚。此人,留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杀意。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又惊又怒。小旗官强压怒火,朝着黑暗处喊道:“阁下何人?胆敢袭击朝廷官差,阻拦锦衣卫办案,形同谋逆!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朝廷?锦衣卫?这里,是血狼谷。这里的规矩,由血狼定。再不滚,就都留下,喂狼。”
    话音未落,对面崖壁上,几处地方,同时亮起了幽幽的、绿油油的光芒,如同鬼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伴随着一阵低沉压抑、充满威胁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仿佛这断崖周围,瞬间被无数恶狼包围!
    锦衣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久在漠北,自然听说过血狼谷的恐怖传说,知道这里的狼群非同一般,而且似乎受某种力量驱使。那些绿油油的“鬼火”,分明是狼群的眼睛!
    前有神秘恐怖的射手封锁断崖,四周有诡异的狼群环伺,脚下是万丈悬崖……饶是这些见惯了血腥的锦衣卫,此刻也不禁心底发寒,头皮发麻。
    小旗官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对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四周黑暗中那越来越多的、令人心悸的绿光,最后目光落在倚靠岩壁、奄奄一息却眼神倔强的萧离身上。他知道,今天想要拿下萧离,已不可能,甚至他们自己,都可能葬身于此。
    “好!好一个血狼谷!”小旗官咬牙,恨恨地瞪了萧离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对面悬崖和四周的狼眼,终于不甘地一挥手,“我们撤!”
    锦衣卫们如蒙大赦,立刻互相掩护,抬着伤员和尸体,迅速向来路退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和乱石之中,连火把都熄灭了,生怕成为靶子。狼嚎声在他们退去后,也渐渐低沉,最终消失,那些绿油油的狼眼,也隐没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
    断崖平台上,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萧离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对面黑暗的悬崖。
    刚才出手相助的,是谁?那个苍老的声音,是“红绳牧羊人”吗?他(或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是因为清霜?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萧离心中疑窦丛生之时,对面悬崖上,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那似乎是一盏气死风灯,被蒙住了大部分光线,只透出昏黄的一小团,在漆黑的崖壁上缓缓移动。紧接着,一条黑影,如同灵猿般,从对面崖壁的某个隐蔽处荡出,抓住一根垂下的、不知是藤蔓还是绳索的东西,轻盈地几个起落,便越过了数十丈宽、深不见底的峡谷,稳稳地落在了萧离所在的这片断崖平台之上!
    动作之敏捷,落地之轻巧,仿佛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不过是寻常沟渠。
    来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实皮袍,头上戴着厚厚的毛皮帽子,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肤色是长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异常锐利和沧桑。他腰间,赫然系着一根褪了色、却依旧醒目的暗红色布绳!
    红绳牧羊人!
    萧离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是他!或者说,是他们中的一员。
    老者提灯的手很稳,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乌黑的短弩,弩机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然刚才那精准致命的短矢,便是从此弩射出。他落地后,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尤其是锦衣卫退走的方向,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将目光投向倚靠在岩壁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萧离。
    那目光,如同鹰隼打量猎物,锐利,冰冷,带着审视,却没有多少善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能走到这里,还没死,命大。”老者开口,声音正是刚才那个苍老沙哑的嗓音,生硬的汉话,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离强撑着站直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抱了抱拳,声音嘶哑:“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
    “跟我走。”老者打断了他的话,言简意赅,没有任何解释,转身就要向断崖平台的另一侧走去,那里似乎有一条极为隐蔽、向下延伸的狭窄小路,隐没在岩石阴影中。
    “前辈!”萧离急忙道,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势,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在下冒死前来,是为寻人!敢问前辈,可曾见过一位姑娘,二十岁上下,可能扮作老车夫模样,名叫岳清霜?她是否来过血狼谷?”
    老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萧离脸上,看了片刻,才缓缓道:“岳清霜?没听过。”
    萧离心一沉。没听过?难道清霜没来血狼谷?还是她来了,但没遇到这“牧羊人”?又或者……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萧离身上破烂的衣衫和沉重的脚镣,尤其在看到他手臂上那处箭伤和手腕脚踝被镣铐磨出的血肉模糊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穿成这样,拖着这玩意,还能从锦衣卫手里逃到这里,要找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独闯断鹰涧的女娃子?”
    萧离浑身一震,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不顾伤势,上前一步,急声道:“断鹰涧?她在断鹰涧?前辈,请您带我去找她!她是我……是我至亲之人!”情急之下,他差点脱口说出“未婚妻”三字。
    老者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提着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副精铁镣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这样子,自身难保。断鹰涧,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能!”萧离斩钉截铁,尽管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坚定无比,“请前辈告知方向,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老者沉默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寒风呼啸着掠过断崖,卷动两人的衣袍。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狼嚎,悠长而苍凉。
    良久,老者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仿佛融入了风中。“倒是个痴情种子,跟那女娃子一样倔。”他转过身,提灯照向那条隐蔽的小路,“跟上。掉下去,没人捞你。”
    说完,他不再看萧离,佝偻着背,提着那盏昏黄的灯,当先向那条陡峭险峻、仿佛直通地狱的小路走去。
    萧离大喜过望,也顾不上思考这老者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连忙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忍着全身剧痛,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挪,艰难地跟上那点昏黄的灯光,向着断崖之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传说中吞噬生命的血狼谷深处,蹒跚而去。
    他知道,前路必然更加凶险。这神秘的“红绳牧羊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清霜在断鹰涧是吉是凶,他更是一无所知。
    但他别无选择。
    灯光在陡峭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如同指引,也如同诱惑。寒风在耳边呼啸,仿佛无数冤魂的哭泣。脚下的路,狭窄,湿滑,陡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萧离咬紧牙关,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一步一步,向下,向着未知的深渊,向着可能重逢,也可能永诀的宿命,艰难跋涉。
    断崖之上,寒风依旧。只留下几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而更深处,在那被黑暗笼罩的血狼谷腹地,更多的危险和秘密,正等待着这位不顾一切、孤身赴约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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