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请设监察署！朱标的动容！

    天刚蒙蒙亮，南京城的朱雀大街已渐有车马声响，晨雾漫过宫墙的琉璃瓦，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辉。
    镇国公李骜身着绯色公服，手持厚叠的实业局规划册，立于午门外等候觐见，册页间夹着五大船厂的选址详图与钱粮核算明细，边角被晨露沾了些许湿意，他却浑然不觉，只目光凝望着朱红的宫门，静待内侍传召。
    不多时，传旨太监快步而出，扬声宣李骜入内，他整了整朝服，稳步随太监踏入皇宫，青石御道两侧的松柏凝着晨霜，殿宇巍峨，透着皇家的肃穆。
    今日朱标未去文华殿议事，只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听闻李骜求见，当即令内侍引他入内。
    御书房内窗明几净，案上摊着大明疆域图，旁侧摆着几卷航海图，砚台里的墨汁尚浓，显是皇帝一早便在思量海疆之事。
    李骜躬身行礼，口称“臣李骜，叩见陛下”，朱标抬眼见他，脸上先漾开笑意，抬手道：“阿骜免礼，快起来，想来你今日入宫，定是有船厂的好消息。”
    李骜直起身，将实业局的规划册呈上，朗声道：“陛下圣明。昨日臣与王钝、张紞诸人议定，江南、河南、山西、两广等各地士绅缙绅，已愿共筹一千万两白银，入股五大造船厂，这笔钱粮，足够船厂前期选址征地、修建船坞、置办物料之用。臣今日特带来规划册，详禀船厂筹建的各项安排，望陛下圣裁。”
    朱标闻言，眼中精光乍现，伸手接过规划册，翻到钱粮明细那一页，见上面列着各地士绅的出资数目，一笔笔清晰明了，总数恰好一千万两，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扫去了清晨处理政务的疲惫：“好！好一个一千万两！朕就知道，这些士绅眼热美洲的利益，终究会入局。你与朕这一手布局，倒是真把他们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李骜唇角微扬，躬身笑道：“陛下过誉了，皆是陛下洞察先机，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说到底，还是士绅们自己心急，想着早日拿到前往美洲的船票，才肯这般爽快地拿出真金白银。”
    “你倒会推功。”朱标笑着摆手，指尖点了点规划册，“朕还记得当初你奏请建五大船厂，朕故意驳了你的拨款，王钝在御书房急得跳脚，如今想来，倒是朕与你联手，演了一出好戏给朝臣与士绅看。”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气氛愈发轻松。
    朱标翻看着规划册里的船厂选址，都是洪武年间建设的五大海关口岸，天津、胶州、上海、泉州、广州五处，皆是水深港阔、背靠物料产地的要地，忍不住点头赞许：“这五处选址甚妙，北连渤海，南接南洋，东西呼应，既便于造船，又利于后续远洋出航，实业局的规划，果然周全。”
    李骜见皇帝心意甚悦，趁此躬身奏道：“陛下，臣今日入宫，除了禀报国船厂筹建之事，还有一事奏请——臣恳请陛下下旨，于实业局内专门设立御史监督署，专司监督五大造船厂的筹建工程，以及实业局下辖所有工坊、商埠的钱粮收支、工程运作。”
    此言一出，朱标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怔，随即摇着头失笑起来，放下手中的规划册，看着李骜温声道：“阿骜，你何须如此？朕与太上皇，对实业局，对你，皆是一百个放心，何须再设御史监督署，平白添些掣肘？”
    这是朱标的心里话，毫无半分虚言。
    自李骜奉旨创设实业局，从最初的几间小工坊、一处小商埠，到如今横跨南北、坐拥数百家工坊、数十个商埠的庞然大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数年间，李骜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跑遍了大明的沿海州府，甚至亲赴交趾、占城拓荒，手上握着巨量的财货与资源，却从未有过半分贪墨之举，府中依旧是清简度日，家仆寥寥。
    若李骜真有贪腐之心，凭着实业局的权与利，早便赚了个富可敌国，又岂会等到今日，还为了大明的海洋大业费心劳力？
    朱标起身走到李骜面前，语气愈发恳切：“朕知你一心为公，只是这御史监督署设下，反倒显得朕信不过你。实业局是你一手建起来的，船厂筹建之事，朕全权交予你便是，无需这般多此一举。”
    听着皇帝的肺腑之言，李骜心中暖意涌动，却依旧躬身，神色郑重道：“陛下对臣的信任，臣铭感五内，粉身碎骨难以报答。但臣恳请陛下三思，设立御史监督署，并非为臣自身，而是为了实业局的基业，为了五大造船厂的筹建，为了大明开拓海洋的千秋大业，此举势在必行。”
    他抬眸看向朱标，字字句句皆透着深思熟虑：“陛下容禀，其一，如今实业局的摊子已是铺得极大，下辖工坊、商埠遍布大明南北，甚至远及交趾、占城，麾下官吏、匠人、杂役数以万计，人员冗杂，良莠不齐。臣纵使有心事事亲力亲为，也终究分身乏术，难以面面俱到地审查每一处账目、每一项工程，时间久了，难免会有宵小之辈借机钻空子，贪腐受贿、克扣物料，若等出了纰漏再去整治，反倒误了大事。”
    “其二，此次五大造船厂，士绅缙绅出了一千万两的大头，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往船厂之中塞人，或是自家的宗族子弟，或是心腹幕僚，只求能分一杯羹；除此之外，武将勋贵与军方也会牵涉其中——水师要借着船厂造战船，勋贵们也眼热远洋的利益，定会想安排人手进入船厂，过问工程事宜。这些人鱼龙混杂，难免有心思不正者，或是借着身份贪墨钱粮，或是为了一己私利故意搞事情，拖延工程进度，若是无人严加监督，船厂的筹建必生祸端。”
    李骜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设立御史监督署，并非是臣要避嫌，而是要借着皇权的震慑，杜绝这些隐患。御史由陛下亲选，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实业局与任何派系节制，手握查账、勘工、弹劾之权，既能监督实业局内部的官吏，也能约束士绅、勋贵派来的人手，更能震慑地方上想借机牟利的官员。如此，方能确保五大造船厂的每一笔银子、每一份物料都用在实处，工程能顺顺利利推进，不被任何人坏了大局。”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晨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朱标立在原地，静静听着李骜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眼前的李骜，这位继承岐阳王李文忠遗志的股肱之臣，手握重权却毫无私心，身居高位却始终将大明的基业放在首位，明知设立御史监督署会让自己的权力受到制约，却依旧主动奏请，只为了守护这桩关乎大明未来的海洋大业。
    良久，朱标缓缓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抬手拍了拍李骜的肩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阿骜你说得对，是朕思虑不周了。朕只想着对你的信任，却忘了实业局如今的局面，忘了船厂筹建背后的复杂牵扯。你身居高位，却能如此大公无私，心系社稷，毫无半分专权之心，这般忠心为国，实在是大明之幸，朕之幸！”
    他转过身，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目光坚定道：“朕准了！即刻下旨，于实业局内设立御史监督署，专司监督五大造船厂筹建及实业局所有产业运作。御史人选，由朕亲自挑选，务必择刚正不阿、清廉正直、不与任何派系有牵扯者担任，直接对朕负责，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凡发现贪腐受贿、克扣物料、故意拖延工程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直接弹劾，朕定当严惩不贷！”
    李骜见皇帝应允，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躬身行礼：“陛下圣明！有御史监督署坐镇，五大造船厂的筹建，定能安安稳稳推进，绝无半分差池。”
    “不止是船厂，”朱标放下朱笔，看着李骜，语气郑重，“实业局是大明向海而生的根基，往后的远洋开拓、海贸发展，皆要倚重实业局。有这御史监督署在，既能防贪腐，又能明账目，让实业局走得更稳、更远，也能让天下人看到，朕与你开拓海洋，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
    他拿起案上的规划册，重新翻开，笑道：“来，阿骜，再与朕细细说说这五大船厂的筹建安排，何处先动工，何处需调匠人，何处需朕下旨令地方官配合，咱们君臣二人，今日便将这桩大事，定个周全。”
    李骜躬身应诺，走到御案前，指着规划册上的船厂详图，一一向朱标禀明：天津造船厂先行动工，因北方木料、铁矿充足，又有捕鲸业的造船技术基础；泉州、广州船厂紧随其后，依托南方的海贸基础与匠人班子；胶州、上海船厂最后启动，作为南北衔接的枢纽……
    晨光透过御书房的窗棂，洒在君臣二人的身上，落在摊开的规划册与航海图上，将那一道道通往海洋、通往美洲的航线，映得愈发清晰。
    大明的海洋大业，在君臣同心的谋划中，在千万两白银的支撑下，在御史监督的保障下，终于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即将朝着那片辽阔的海洋，扬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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