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姚广孝的建议！御史监督署！

    送走王钝后，李骜立在镇国公府的朱漆廊下，望着他的车马扬尘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
    他抬手屏退左右侍奉的亲兵与仆役，只留下一句“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违者重罚”，便转身往内院的书房走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既定的棋路之上。
    书房内早已烛火通明，姚广孝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摊开的大明舆图上，舆图上用朱笔圈出了天津、胶州、登州、泉州、广州五处——那正是五大造船厂的选址之地。
    听闻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等李骜落座，便率先开口，声音里难掩赞叹：“国公此行，怕是得偿所愿了吧？方才听闻下人回禀，户部王大人怒气冲冲而来，却心悦诚服而去，想来那士绅缙绅，已是应下了入股之事。”
    李骜走到案前落座，端起早已沏好的凉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何止是应下，江南、河南、山西、两广诸地的士绅联手，已筹出近千万两白银，足够五大船厂撑起前期框架了。”
    “上千万两！”姚广孝猛地抬眼，手指在菩提子上一顿，随即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陛下与国公这一手，当真是精妙绝伦！不动朝廷分毫重资，便让天下士绅主动掏腰包，既解了船厂筹建的钱粮之急，又将他们的利益与大明海洋大业绑在一起，往后朝堂之上，再无一人能轻易阻挠开拓远洋之事！”
    李骜摆了摆手，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天下士绅，坐拥万贯家财，最是眼红美洲那片沃土的利益，又想着能借船厂占得远洋先机，让宗族子弟抢先一步去谋利，这般心急，岂有不入局的道理？咱们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他们便自己争着跳进来了。”
    话虽如此，李骜的语气却未有半分轻慢，他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五处红圈，沉声道：“如今银子已凑齐，便容不得半分拖延了。士绅们投的是真金白银，盼的是船厂早日建成、宝船早日出海，若是咱们迟迟不动工，先不说他们会心生怨怼、起了异心，便是朝堂之上，也会有人借机生事，说咱们拿着士绅的银子无所作为。所以，实业局必须立刻行动，五大造船厂，即刻启动筹建，选址、征地、调匠、备料，事事都要赶在前头。”
    姚广孝闻言，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干练沉稳，他伸手从案侧取过一本厚厚的名册，推到李骜面前：“国公放心，此事我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先前派去交趾、占城主持工坊建设、港口拓荒的干吏精锐，上个月便已全数调回大明，这些人在海外历练数年，见过西洋的造船技法，也懂工坊营生、工程调度，不是只会死读圣贤书的酸儒，个个都是能挑大梁、办实事的人，建船厂的核心主事之人，便从他们之中挑选。”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近些年实业局在各地州府也未曾停下吸纳人才的脚步，挑的皆是那些踏实肯干、懂商事、通匠艺的良才，或是乡间有手艺的巧匠头，或是县衙里做事干练的小吏，皆有实操之能，无朝堂上官场的虚浮之气；还有吏部张紞大人那边，也特意为船厂甄选了一批贤才干吏，这些人皆经过吏部层层考核，清廉正直，又懂钱粮核算、地方协调，正好能分管船厂的账目与地方交涉之事。”
    姚广孝的手指划过名册，语气笃定：“核心干吏有交趾归来的精锐，基层主事有实业局吸纳的良才，钱粮协调有吏部送来的贤吏，再加上这些年实业局攒下的匠人班子，人手方面，绝对绰绰有余。只要钱粮到位，五大船厂的筹建，便能立刻开工，绝无半分滞碍。”
    李骜低头翻看着名册，册上每一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籍贯、才干、历任差事，字迹工整，一目了然，显然是姚广孝精心整理过的。他越看越是欣慰，合上名册，对着姚广孝点了点头：“有你周全安排，我便放心了。这些人，皆是大明向海而生的根基，定要好好用。”
    只是话音刚落，李骜的脸色便沉了几分，他抬眸看向姚广孝，目光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但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这五大造船厂，绝非实业局往日办的水泥厂、雪糖厂可比，它关乎的是大明开拓美洲、奔赴海洋的千秋大业，是大明水师未来纵横四海的根基，容不得半分差池，更绝不能让那些贪腐的蛀虫、混日子的米虫，坏了这盘大局。”
    姚广孝闻言，心头一凛，瞬间便明白了李骜的话外之音。
    这些年，实业局借着海贸与工坊之利，迅速发展成了一个横跨南北、手握巨资与诸多产业的庞然大物，管着天下数百家工坊、数十个商埠，手中的权力与资源越来越大，难免会有心思不正之徒，借着实业局的名头钻空子，贪墨钱财、中饱私囊。
    如今五大船厂筹建，涉及上千万两白银的钱粮，还有无数的木料、桐油、铁器等物料，这般巨大的利益，定然会让那些蛀虫红了眼，想着借机捞上一笔，若是任由他们胡来，轻则克扣钱粮、偷工减料，让船厂成了豆腐渣工程，重则延误工期、坏了远洋大计，那便是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
    “国公顾虑的是，”姚广孝缓缓颔首，手指重新捻起菩提子，语气沉凝，“实业局如今规模日大，麾下之人良莠不齐，确有不少宵小之辈，想着借工程谋私利。五大船厂干系重大，绝不能让这些人有机可乘。”
    略一思忖，姚广孝抬眸看向李骜，主动提议道：“依我之见，国公可即刻上奏天子，请陛下下旨，于实业局内专门设立御史监督署，选派数位刚正不阿、清廉正直的御史入驻，专司监督五大船厂的筹建，以及实业局所有工坊、商埠的钱粮收支、工程进度。这些御史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归实业局管辖，有直接查账、查勘工程、弹劾贪腐之权，生杀予夺，皆由陛下定夺，如此，方能形成足够的震慑，让那些心思不正之徒，不敢轻易伸手。”
    这番话一出，李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他抬手重重一拍案几，朗声笑道：“好主意！果然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一语点破关键！设立这御史监督署，当真是一举三得的妙策！”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点在五大船厂的选址舆图上，语气愈发笃定：“其一，便是以皇权为最硬的依仗，形成雷霆震慑。五大船厂筹建涉及上千万两白银，后续造船、远洋更是钱粮无数，这般巨额利益摆在眼前，难免有宵小之辈心生贪念，想借着工程克扣钱粮、挪用物料，甚至偷工减料。有陛下亲派的御史入驻监督，这些人便不敢轻易伸手——御史直接对陛下负责，手握查账、勘工、弹劾之权，便是实业局内部的人，或是地方上想借机牟利的官吏，见了也得忌惮三分，如此方能确保筹建船厂的每一笔银子、每一份木料桐油、每一块铁钉铁板，都实打实用到实处，绝无半分克扣挪用，让船厂的根基立得稳稳的。”
    “其二，便是能彻底堵住朝堂之上守旧派的嘴。这些年实业局办工坊、拓海贸，手握重权、掌着巨量财货，早已让那些抱定‘重农抑商’的老臣心生不满，素来诟病实业局独断专行、不受朝堂节制，总想着找些由头弹劾发难，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如今有陛下亲派的御史坐镇监督，实业局的一举一动都在皇权视线之下，账目公开、工程透明，那些守旧派便再无半分借口借机生事，再也挑不出毛病来，咱们筹建船厂、开拓远洋，便少了许多朝堂之上的掣肘。”
    “其三，便是能让陛下实时知晓船厂的筹建进度，免去朝堂之上的信息偏差。五大船厂分散在南北海岸，远隔南京帝都，若是单靠实业局层层上报，难免会有信息滞后、避重就轻的情况。御史常驻船厂，所见所闻皆能直接上奏陛下，船厂建到哪一步、钱粮用在何处、有无难处阻碍，陛下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既能让陛下放心，也能在遇到难处时，借着陛下的皇权及时调配资源、化解阻碍，不至于因信息不通，让工程误了进度。”
    李骜说着，唇角的笑意更浓，看向姚广孝的目光里满是认可：“这御史监督署一设，既防了内部贪腐，又挡了外部非议，还通了朝堂信息，如此一来，五大船厂的筹建，便能安安稳稳往前推进，再无后顾之忧了！”
    “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我即刻拟一道奏折，言明设立御史监督署的缘由与章程，连夜送入宫去，呈给陛下。陛下素来重视海洋大业，定不会驳回。”
    姚广孝也跟着起身，躬身应道：“国公英明。”
    “还有，”李骜转过身，补充道，“奏折之中，务必注明，御史人选，需由陛下亲自挑选，宁缺毋滥，绝不能选那些与士绅、朝堂派系有牵扯之人，更不能选贪慕虚荣、畏首畏尾之辈，唯有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者，方能担此重任。”
    “贫僧明白。”姚广孝点头应下，转身便要去拟折，却又被李骜叫住。
    “另外，”李骜的语气稍缓，指尖点了点舆图，“让实业局的人连夜拟定五大船厂的开工章程，选址之地的地方官，也即刻去联络，征地、备料之事，明日便启动。银子已到，人心已聚，大明的海洋之路，便从这五大船厂开始，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下去。”
    “诺！”
    姚广孝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只留下李骜一人立在窗前，望着天际的星月，眼底似燃着一簇火焰。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与舆图上的万里海疆相融。
    书房外，夜色正浓，可镇国公府内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像一道道溪流，汇聚成江河，朝着大明的五处海岸奔去。
    而那近千万两白银的钱粮，无数的能工巧匠，数不清的良吏干才，也正朝着五处造船厂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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