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痛风
亚历山大起初听闻伊纳亚夫人这般言论,心中也不禁泛起疑惑,很难立刻判断出哪种情况更为糟糕。
毕竟,这两种死法听起来都令人毛骨悚然,实在是有些……
据说,被活活烧死堪称世间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在那烈焰肆虐的过程中,火焰如同贪婪的恶魔,无情地舔舐着受害者的身体。皮肤会在高温下迅速剥落,如同烧焦的纸片;
脂肪开始融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血液也会逐渐蒸发,仿佛被无形的手抽离;
最终,血肉化为灰烬,连骨头都在高温下嘎吱作响,脆弱地断裂开来。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场炼狱般的折磨中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呐喊,那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另一种选择同样让人不寒而栗。想象一下,最终躺在手术台上,被牢牢地绑住,无法挣脱。
然后,在漫长的数天甚至数周时间里,被缓慢而有条不紊地切割。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手术刀划破皮肤的声音。
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凄厉尖叫,你只能独自承受着这无尽的痛苦与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永恒般漫长。
亚历山大这般思索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两种可怕的场景,很快便发现自己完全同意伊纳亚夫人的说法。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抉择的那一刻,他也会选择莱拉夫人的路线——几分钟的极度痛苦,虽然惨烈,但至少比那长达几周持续不断的恐怖折磨要好受一些。
那种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与痛苦,或许会将人的精神彻底摧毁。
过了一会儿,亚历山大终于努力从那些可怕的想法中挣脱出来。
他定了定神,好奇地提出了下一个合乎逻辑的问题。他微微皱眉,看向伊纳亚夫人,说道:“那么,夫人……既然那位学士如此深受前任国王的宠爱,他又是怎么被抓住的呢?
而且,最终他又是如何被处死,以彰显惩罚的呢?毕竟在大家看来,他可是前任国王通往永生的关键人物,阿洛兹默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在亚历山大看来,就算阿洛兹默尔因杀害贵族被当场抓获,以他那疯狂且自以为是的性格,也一定会试图为自己辩解。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身为神王,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化身……至少在他扭曲的眼里是如此。
因此,亚历山大几乎可以清晰地想象到阿洛兹默尔会下达那疯狂的命令,他仿佛能听到那狂妄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就算死了几个贵族又如何?如果他们的死能帮我延长寿命,他们应该感到荣幸,乐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会好好奖励他们的家人,感谢他们为我做出的‘功绩’。”
基于这样的推测,亚历山大顺理成章地又问道:“难道他不能给那位学士一个不同的、相对不那么严厉的惩罚吗?”
“.....”这一次,伊纳亚夫人陷入了沉默。她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带着好奇与疑惑,看向王太后。因为她自己也实在不太清楚,这位前任国王为何要将自己曾经如此倚重的“情人”——那位学士,如此决然地弃之如敝履,仿佛要将他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中抹去。
官方给出的理由,自然是学士对贵族的袭击行为。但在伊纳亚夫人心中,她深知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时,王太后微微动了动嘴唇,缓缓说道:“我觉得阿洛兹默也失去耐心了。他被那位学士许诺了很多年,说会为他研制出一剂神奇的药水,助他实现永生……但最终……”
“我认为到那时阿洛兹默已然失去了耐心。”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回忆的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岁月的沉淀。
察觉到亚历山大和伊纳亚夫人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炽热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收敛目光,像是要将那些纷杂的思绪重新整理,而后优雅地抬起那光滑的下巴,陷入了对先前情景的认真回忆之中。
“那个家伙啊,多年来一直像个蛊惑人心的骗子,不断向阿洛兹默承诺会提供长生不老药。”
太后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努力回想那个家伙当初信誓旦旦的模样,“他把这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描绘得如同触手可及的美梦,让阿洛兹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岁月悠悠,尽管他佯装努力,花费了无数的时间与精力,却始终未能拿出任何哪怕是微末有用的成果。说起来,他甚至连阿洛兹默的痛风都没能治愈。”
太后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详细解释一下这痛风之症。她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嫌恶,说道:
“痛风,那种疼痛,就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关节,让人痛不欲生。据说,这种疾病的病因之一,便是肥胖以及长期的久坐或久卧,所以它又被称为‘王病’。而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王,不巧也深受此疾的困扰。”
“所以有一天,当阿洛兹默的痛风格外剧烈地发作时,”说到这儿,西莉玛的面容瞬间从简单的回忆状态,转变成了一种极为迷人且调皮的模样。
她那厚厚的红唇微微弯曲,形成一道狡黠的弧线,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的小秘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这位成熟的女士,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刚刚成功实施了恶作剧的青春期少女。亚历山大瞧见这一幕,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禁仔细打量起王太后,不得不承认,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即便历经风雨,她依旧是一位极具魅力的美丽女人。
而这种与她平日端庄形象截然不同的巨大转变,无疑让她更添几分别样的吸引力。
亚历山大不禁再次感慨,怪不得那疯狂的国王,即便坐拥大批如花似玉的后宫佳丽,却依旧对她情有独钟,将她视为自己的最爱。
王太后一边露出那狡黠的笑容,一边坦然地说道:
“我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当初他雇佣那个家伙,就是因为对方信誓旦旦地答应治好他的痛风。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伙却始终未能兑现承诺。既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又谈何让他获得永生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在嘲笑那个家伙的不自量力。
“嘿嘿,这话可真是像一把火,彻底激怒了那头疯畜。”
王太后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看到了阿洛兹默暴跳如雷的模样,“他立刻派人把那家伙叫来,然后因为他毫无成果,狠狠地训斥了他至少一个小时。阿洛兹默尔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怒吼着说,自己给了他几十具尸体让他解剖研究,可得到的却只是空洞无物的承诺和赤裸裸的谎言。”
“那个狡猾的家伙,最初还试图狡辩,想通过强调获得永生并非易事,需要大量时间,以及声称自己只能承诺让阿洛泽默永生,却无法治愈他的痛风来逃避责任。”
太后模仿着那家伙卑躬屈膝、强词夺理的样子,语气中满是鄙夷,“他那副嘴脸,真是让人作呕,还妄图用这些借口来蒙混过关。”
然而,疯王岂会轻易放过他。阿洛兹默愤怒地质问道,如果每分每秒都要在痛苦中煎熬度日,那这所谓的永生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他向那疯学士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治好自己的痛风,否则就将他处死。阿洛兹默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当太后讲述到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她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种极度愉悦的意味,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复仇大戏。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心生怀疑,这段对话之中,究竟有多少是阿洛兹默自己的想法,又有多少是这位聪明过人的女士在巧妙地引导她的男人做出决策。
阿洛兹默的种种行为,似乎并非全然出自他的自主意识,更像是对某个剧本细节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即兴发挥,而他自己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然深陷其中,成为了这出大戏的一部分。
至于王太后,她可不是那种蹩脚的傀儡戏演员。她在宫廷权谋的舞台上,一直都有着自己的算计与谋划。
“这话一出,总算是让那个白痴的脑子里警铃大作。”王太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他也明白,光靠胡搅蛮缠根本无法逃脱困境。结果这家伙眼见形势不妙,突然像发了疯的鳄鱼一般,张开嘴就要把一位马特巴尔(侯爵)送进地牢!”
“……???”亚历山大听闻此言,不禁露出一脸的疑惑。在他看来,这其中的逻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特意挑一位马特巴尔侯爵来应对痛风问题,究竟有何深意?
为何不选择其他贵族呢?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不去,以至于他脸上明显地露出了斜视的表情,那模样仿佛在努力从王太后的话语中找出隐藏的线索。
“等等!你是说这就是马特巴尔(侯爵)斯韦赫尔死的原因?”伊纳亚夫人听闻这个消息,震惊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伊纳亚夫人作为当时诸多事件的知情者,对那段历史有着更为深刻的认知,因而能够将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与个人层面的经历紧密联系起来。
她清楚地记得,那件事在当时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位著名学士的死亡,对于她一直憎恨的那个学士而言,无疑是给其钉上了棺材钉。
这件事所产生的影响远不止于此,它甚至帮助法扎帕夏获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盟友,这些盟友纷纷站出来,与阿洛兹默展开对抗。就连许多原本坚定的保皇派势力,也开始在暗中撤回对疯王的支持。这些微妙的变化,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逐渐为最终的叛乱成功铺平了道路。
此刻,伊纳亚夫人发现,所有这些影响深远的重大事件,竟然有着如此“平凡”的开端——仅仅源于在一个仅有两人的房间里,提出的一个简单的单句请求?而她直到现在,才知晓这一切背后真正的原因。
这让她内心满是感慨与着迷。毕竟,一直以来,她所看到的都是事件呈现出的宏大表象,却未曾料到,其根源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所以,当她得知一位马特巴尔(侯爵)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看似荒诞的请求而被杀时,实在难以相信。
要知道,马特巴尔(侯爵)可是极高的爵位。
平日里,由于大家总是通过亚历山大(他身为正式的帕夏)的视角来见证各类事件,在他光芒的映照下,其他爵位可能看起来稍显逊色。
但实际上,马特巴尔(侯爵)这一贵族地位,绝非可以轻视嘲笑的。
哪怕是伯爵,在这个国家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就算是国王,在对其采取行动之前,也会再三思量。
伊纳亚夫人对此深有体会。她自己最近才成为贾米德(伯爵),即便如此,这还是托勒密和阿格尼拉特的恩赐。随着与亚历山大的贸易日益兴旺发达,她的重要性逐渐增加,才得以获此爵位……当然,公平地说,她的家族地位也有着一定的特殊性。
他们家族作为导师,与皇室关系密切,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甚至与位高权重的帕夏们都有过交往。
然而,即便有着这样的家族背景,当听到高高在上的马特巴尔(侯爵)仅仅因为一个疯狂医生的意愿而被牺牲时,伊纳亚夫人还是感到无比震惊。这种震惊不仅仅源于对侯爵地位的尊崇,更源于权力斗争背后那令人难以捉摸的荒诞与残酷。
伊纳亚夫人时常陷入沉思,即便在亲手结束丈夫生命后的五年时光里,她仍会在不经意间感到一阵寒意,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丈夫那深不见底的可怕。
每一次回忆往昔,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片段总会带着新的寒意浮现,让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与怎样一头疯狂的“野兽”同处一室。
这种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涌上她的心头,让她更加坚信,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便是终结了那头疯狂野兽的生命。她的眼神中透着决然,仿佛在向过往的恐惧宣告自己的胜利。
“是的。这就是马特巴尔·斯韦赫尔侯爵的真正死因。”王太后神色凝重,回应着伊纳亚夫人的呼喊,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确认这一残酷的事实。她的声音仿佛从幽深的回忆隧道中传来,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那个疯狂的学士,大概是为了拖延必死的结局,才想出这般荒谬的说辞……”王太后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骨瘦如柴的怪物站在面前。
“他笃定阿洛兹默永远找不到一位侯爵。当被质问现有的尸体为何无法满足需求,以及为何非要侯爵不可时,那怪物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道,男爵和子爵的尸体,与阿洛兹默那所谓的神圣起源相距甚远。”
王太后模仿着那怪物的语气,满是嘲讽与厌恶。“他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贵族的爵位越高,其血脉就越纯洁……也就越接近神明拉姆。只有研究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找到治愈疯王疾病的方法。”
“这骗子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找借口,声称他平日里屡试不爽的药物,正是因为阿洛兹默身体太过‘神圣’,才对其痛风毫无效果。哼,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后气得鼻孔张大,忍不住破口大骂。
此刻的她,全然不顾淑女的仪态,再次违背了王室礼仪。她对这个男人的厌恶,犹如熊熊烈火,每一次提及,都能感受到那股恨意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甚至仅仅回想起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自己就是他实验室里待宰的小白鼠,随时会被无情地切开、开膛破肚,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而且,那家伙长期窝在地下室,整日与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打交道,身上总有一股特别难闻的、陈旧发霉的药味,像膏药一样紧紧黏在他身上。”
太后皱起眉头,仿佛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此刻就在鼻尖。
“每次我去侍奉他,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简直是我最厌恶的记忆之一。”她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每当回想起那些事,我都恨得牙痒痒,真恨不得在他死前再多捅他几刀。”
而另一边,亚历山大静静地听着太后的讲述,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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