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6解剖台
亚历山大静静地聆听着两位女士的交谈,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着迷之感。
此刻,她们的话题显然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然而,这两位高贵女士之间自然流畅的互动,那种彼此交换想法时的默契,却像一场独特的戏剧,值得细细观赏。
她们交谈时展现出的雄辩口才,心意相通般总能精准预测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种感觉于亚历山大而言,却是不存在的。一方面,他与她们的关系远没有那般亲密无间;
另一方面,他所使用的阿扎克语,相较于她们那漂亮精致的表达,总少了几分韵味。
于是,亚历山大选择静静地倾听。那两位女士毫不掩饰地向前任医生的坟墓“吐口水”,将内心对他的极度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太后尤其对侍奉那前任医生深恶痛绝,然而在前夫的要求之下,她实在别无选择。
真正引起亚历山大格外注意的,是女士们话语中暗示的学士因在贵族身上做实验而被处决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一团迷雾,瞬间勾起他强烈的好奇心。他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向女士们询问,试图寻求更清晰的解释。
“普通囚犯还不够?他竟然对贵族下手?为什么呢?而且……他又是怎么抓到这些贵族的?”
亚历山大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皇家地牢主要关押的是平民。
贵族除非犯下诸如谋杀其他贵族、因严重无能导致战败,亦或是叛国等滔天大罪,否则最多只会被软禁在宫中,等待审判。
因此,亚历山大对导致如此严重指控的一系列事件,充满了好奇。
“谁知道这疯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然而,事与愿违,太后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那姿态实在不太符合她的身份,对学士做出这种事的原因,丝毫提不起兴趣。她甚至连去探究的兴致都没有,因为她既不想看到那家伙,以免污了自己的眼睛,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生怕脏了自己的耳朵。
听到太后这般回应,亚历山大的热情不禁稍微消退了一些。
幸运的是,伊纳亚夫人似乎知晓其中的情况。只见她轻轻用手掌一拍,说道: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在阿洛兹默的统治下,许多贵族都被关进了地牢。莱拉女士其实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受害者,她只不过是点燃这一切的火花罢了。”
“但即便在那之前,阿洛兹默就时常以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理由,定期将贵族送去受刑甚至杀害。比如没有严格按照指示鞠躬,王国报告中缺少某些内容,甚至仅仅因为衣衫褴褛。
没错!有个贵族仅仅因为长袍袖子略微皱了点,就被关进了地牢。那天我就在法庭上。”
黑人女士再次以同样满含厌恶的语气说道,清晰地向他们表明,杀死阿洛兹默绝非仅仅为了简单的夺权,这背后有着更深刻的道德与正义因素。
最后,她眉头紧皱,补充道:
“直到审判的时候,我们才猜到真正的原因。那个瘦骨嶙峋的家伙试图为自己辩解,说他这么做是想看看贵族和平民身体的区别,声称这是为了制作他的长生不老药。
呵……对于一个习惯了夺取他人生命的人来说,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倒是懂得卑躬屈膝、哭哭啼啼。”
最后,当伊纳亚夫人回忆起那个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然后被所有受害者的家人(至少是贵族的家人)反复刺伤的场景时,她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喜悦。
显然,这一幕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这也再次向亚历山大证明,伊纳亚夫人虽然存在一些缺点,但那不过是时代造就的。在她内心深处,这位高贵的夫人本质还是善良的。
听到女士对他疑问的回答,亚历山大的眉头也跟着皱得更深了。他愈发觉得,阿洛兹默追求永生的消息,不仅仅是令人不安那么简单。
其实,渴望活下去,这本是人之常情,谁又愿意面对死亡呢?
然而,为了那微乎其微的永生机会,却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牺牲众多生命,这实在是疯狂至极。
起初,每当伊纳亚夫人和其他人说前任国王的坏话时,一向心平气和的亚历山大总会有些怀疑。他心想,考虑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想要抹黑前任国王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无论亚历山大多少次试图为这位疯狂的国王寻找一些可取之处,最终都会一次次地感到失望。
这个男人,着实卑劣。
“所以夫人是说,先王故意把贵族送进地牢,好让学士拿他们做实验,炼制他的灵丹妙药。而且竟然派的是贵族!怎么就没人阻止那个疯子呢?”
亚历山大的语气随着每一个问题,逐渐升高八度,他的怀疑更多地指向朝廷,而非已然堕落的阿洛兹默。毕竟,赞赞帕夏如今对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听到这番话,王太后先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淡地看着亚历山大,那眼神仿佛在失望他竟然还不明白阿哈德尼亚的规矩。在这个国度,你不能反对神王。无论如何都不行。
在那个时期,就算国王要求你把长子献祭,你也只能笑着回应:“谢谢。你也想要我的次子吗?”
这,便是这个国家的文化。
幸运的是,伊纳亚夫人适时地温和教导起亚历山大:
“唉,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可是神王……是‘天父’旨意的体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视为天意。所以,如果上天要惩罚你……”
这位女士悲伤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想到那么多无辜逝去的生命,她的心中满是沉痛。
“不过,还是有人试图阻止的。但他们很快也被关进了地牢。剩下的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唉……谢天谢地,莱拉是个女孩。不然……”
然后,当一切叙述结束时,伊纳亚夫人成熟的身体再次明显地颤抖起来,她的眼睛像是遭受地震冲击般转动着。
这位女士并不清楚那个瘦削、疯狂的怪物,在那些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但仅仅是那些流传的恐怖传闻,就足以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绝对不会主动去打听相关信息。
由此可见,伊纳亚夫人其实很害怕疼痛,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害怕被割伤、砍伤所带来的剧痛。
她甚至觉得,让她的朋友活活烧死在柴堆上,都比躺在活体解剖台上更为仁慈。
亚历山大最初很难判断哪种情况更糟糕。
据说,被活活烧死是世间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在那残忍的过程中,你的皮肤会逐渐剥落,脂肪开始融化,血液慢慢蒸发,血肉最终化为灰烬,骨头也会嘎吱作响,直至断裂。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绝望的呐喊。
然而,另一种选择同样可怕,最终躺在手术台上,然后被缓慢而有条不紊地切割,可能持续数天甚至数周,同时被绑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无论你如何尖叫,都不会有人听到。
亚历山大思索至此,很快便认同了伊纳亚夫人的说法。因为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会选择莱拉夫人的方式——几分钟的极度痛苦,远远好过几周持续不断的恐怖折磨。
过了一会儿,亚历山大终于从那些可怕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然后好奇地提出了下一个合乎逻辑的问题:
“那么,夫人……如果那位学士如此受宠,他是怎么被抓住的?而且,他又是如何被处死以示惩罚的?他不是前任国王通往永生的关键人物吗?阿洛兹默怎么会舍得让他死呢?”
就算阿洛兹默因杀害贵族被当场抓获,亚历山大也认为这个疯子会试图为自己辩解。毕竟,在他心中,自己是神王,所做的一切皆是正义的。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是这样。
因此,亚历山大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疯狂的命令:“就算死了几个贵族又如何?如果他们的死能帮我延长寿命,他们应该很乐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会奖励他们的家人,感谢他们的‘功绩’。”
“难道他不能给那位学士一个不同的、不那么严厉的惩罚吗?”于是,他顺理成章地问道。
“.....”这一次,伊纳亚夫人保持沉默,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好奇地看向王太后。
因为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位前任国王为何要将自己的“亲信”置于死地。
官方给出的理由,自然是针对学士袭击贵族的行为。但实际隐藏在背后的原因……
“我觉得阿洛兹默也失去耐心了。他被许诺了很多年会得到一剂药水……但最终……”
最后,伊纳亚夫人眉头紧紧皱起,深深的褶皱里藏着无尽的厌恶与愤慨,缓缓补充道:
“我们是直到审判之时,才终于猜到了他如此行径的真正缘由。那个瘦骨嶙峋的家伙,在面对众人的质问时,试图为自己辩解,嘴里嘟囔着说他这么做,是想探究贵族与平民身体之间的差异。
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这一切都是为了炼制他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呵……”
伊纳亚夫人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对于一个平日里习惯了随意夺取他人生命的人来说,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这家伙倒是深谙卑躬屈膝、哭哭啼啼的生存之道。”
说着,伊纳亚夫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她回想起那个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随后被所有受害者的家人——至少是那些高贵出身的受害者家人,手持利刃,反复刺伤的场景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那喜悦之中,夹杂着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愤懑得以宣泄的畅快。
这一幕,无疑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快乐。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目睹了太多的苦难与不公,而此刻,看到那个罪有应得的人遭受报应,仿佛是命运给予的一丝慰藉。
这也再次向亚历山大证明,伊纳亚夫人虽然有着自身的缺点,但这些缺点大多是时代所造就的。
在她的内心深处,这位高贵的夫人本质上还是善良且正直的。
尽管身处那样复杂且黑暗的环境,她依然保持着对正义的渴望。
听到伊纳亚夫人对他疑问的回答,亚历山大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更深了,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越发觉得,阿洛兹默追求永生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令人不安那么简单。
毕竟,渴望活下去,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每个人都眷恋着生命,谁又会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呢?
然而,阿洛兹默为了那近乎虚无缥缈的永生机会,竟然不惜牺牲如此众多的生命,而且手段还如此残忍,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行径。
起初,每当伊纳亚夫人和其他人义愤填膺地数落前任国王的种种恶行时,一向心平气和的亚历山大总会在心底泛起一些怀疑的涟漪。他暗自思忖,考虑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或许他们想要抹黑前任国王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人们总是倾向于将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归咎于某些特定的对象,以此来寻求心理上的慰藉。
于是,亚历山大多次试图从这位疯狂的国王身上找到一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可取之处。
他想,或许在那疯狂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苦衷或者闪光点。然而,每一次的尝试,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最终只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失望。无论他如何努力去挖掘,看到的始终只有阿洛兹默的残暴与自私。
“所以夫人是说,先王竟然故意把贵族送进地牢,就是为了让那个学士拿他们做实验,以炼制他那荒诞不经的灵丹妙药。而且送进去的竟然是贵族!怎么偏偏是贵族呢!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出来阻止那个疯子呢?”
亚历山大的语气随着每一个问题的抛出,情绪愈发激动,几乎是拔高了八度在质问。
此刻,他的怀疑更多地指向了整个朝廷,而非仅仅是已经堕落得无可救药的阿洛兹默。
毕竟,赞赞帕夏如今对阿洛兹默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在他眼中,这个国王已经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听到这番话,王太后先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冷漠地看着亚历山大,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对他竟然还不懂阿哈德尼亚规矩的失望。
在这个国度里,反对神王,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就算国王下达了要你把长子献祭的命令,你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回应:“谢谢。你也想要我的次子吗?”这便是深深根植于阿哈德尼亚的文化,一种对神王绝对服从的文化,它如同枷锁一般,禁锢着人们的思想与行动。
幸运的是,伊纳亚夫人在一旁温和地开口,试图为亚历山大解释这一切:
“唉,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可是神王啊……在人们的认知里,他就是‘天父拉穆’旨意的具体体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视作上天的旨意,不可违抗。所以,如果上天要降下惩罚于你……”
这位女士说着,悲伤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沉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即便这恐怖的统治让人绝望,仍有一些勇敢之人试图站出来阻止。”
伊纳亚夫人微微叹息,神情中满是无奈与惋惜。
“然而,他们的反抗是如此无力,很快便被关进了地牢,遭受无尽的折磨。这残酷的镇压,让剩下的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什么也不敢说。
唉……谢谢拉穆,莱拉是个女孩。不然……”她欲言又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庆幸,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仿佛不敢想象若莱拉是男孩,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当这段痛苦的回忆讲述完毕,伊纳亚夫人那成熟的身躯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肆意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的双眼瞪大,眼球像被地震猛然击中一般,慌乱地转动着。此刻,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瘦削如柴、仿若从地狱逃出的怪物形象。
她不知道,那个怪物用他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在那些弥漫着腐臭气息的地下室里,究竟对那些可怜的受害者做了些什么……仅仅是听闻的那些模糊传闻,就足以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出于本能的恐惧,她绝不会主动去打探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仿佛只要多了解一分,那些恐怖的场景就会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将她彻底吞噬。
由此可见,伊纳亚夫人其实对疼痛有着深深的恐惧,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尤其害怕被砍伤所带来的那种钻心之痛。
这种恐惧,源自她内心深处对残忍伤害的本能抗拒。她甚至笃定地认为,若让她选择,让她的朋友在柴堆上被活活烧死,都比躺在那冰冷的活体解剖台上更为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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