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真的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秦慎是个很傲的男人。
    沈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正眼看，只斜斜地睨着对方，下巴微微抬起来，那目光从眼尾扫过去，像是从高处往下看一条路边的狗。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东厂提督，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跪着跟自己说话，习惯了居高临下地垂眸。
    可此刻，他站在浴池里，倒是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斜视她。
    这大概是他人生当中为数不多比较有礼貌的时刻，总算正眼看人了。
    沈枝也没有躲，水珠从他肩上滚下来，沿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滑过腹肌的块面，最后没进水里，他没有毛发，哪里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
    她一直以为会很难看，她甚至想过，大概是像丧尸片里那种被感染了一样，血肉模糊的一块烂肉，上面全是疤，全是坑，看一眼就要做噩梦的那种。
    但实际上，并没有她想的那样血肉模糊。
    这个地方大概多年前确实是一块烂肉，但是现在干干净净的，多年前的伤口愈合得好，没有狰狞的疤，也没有溃烂的痕。
    再说他这个人爱干净，哪里都收拾得很好，比那些带着二两肉的正常男人，竟还要顺眼些。
    她的目光慢慢往上走，看过他紧实的腹肌，看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过他喉结的滚动，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秦慎一直没动，把自己整个人摊开来给她看，脸绷着，下颌线咬得紧，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说话。
    他想，她大概会被他给吓哭吧。
    那也得受着。
    反正两个人以后都要守着彼此一辈子了。
    “我可以摸吗？”沈枝突然说。
    秦慎微微拧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枝往水里迈了一步，水花四起，她往他那边走，步子不稳，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手掌扣住她的手臂，怕她滑倒。
    她贴上来，身子几乎挨着他的身子，水下的皮肤若即若离。
    她仰头看他，轻声说：“我可以摸吗？你老是摸我，我还没摸过你，不知道你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沈枝这个人也是有点假正经，最开始他甚至以为她是什么很乖很胆小的小女孩儿，但实际上她很有趣机灵，也很大胆。
    “可以吗。“她又问了一遍。
    秦慎的呼吸顿了一下，低头看她：“摸哪里？”
    沈枝抬起手，指尖先碰了碰他的肩。
    他的肩很宽，骨头硬，皮肤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肌肉，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锁骨滑下去，滑过胸肌，在胸前停了一下。
    他的心跳很快，隔着皮肉，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
    “秦公公很紧张啊。“
    她的手继续往下，指腹滑过腰侧，最后落在他腹肌上。
    她按了按，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的她歪了歪头，手在他腹肌上慢慢摸了一遍，从左边摸到右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腹肌，大概是平常因为东厂走动太多了，锻炼出来的?
    秦慎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失落。
    他看着她：“除了这里呢？你没别的地方想摸吗？”
    沈枝心里好笑，秦慎这个人，全天下第一嘴硬，全天下第一傲娇，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肯直说，偏要拐弯抹角地引着她猜。
    她从前还怕他，后来在他身边待久了，就学会了看他的眉眼，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她就听话，他要是假生气，她就可以试探他的底线。
    沈枝把手从他腹肌上收回来，然后慢慢俯下身去，水汽在她眼前弥漫，她的嘴唇落在他腹肌上，秦慎闷哼一声，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把她按住了，不让她起来。
    “你胆子倒是大了。”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磨出来，低哑得不像话:“不许起来。“
    沈枝被他按着后颈，脸还贴在他腹肌上，嘴唇蹭着他的皮肤。“我摸了，也亲了，你还想怎么样，想让人我摸哪里就直说啊。”
    她偏要把他的这个拧巴性子给纠正过来。
    但秦慎岂是她能对付的，听见这话，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贴在他身上。
    她的脚离了池底，水花四溅，她只能伸手环住他的颈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碾着她的唇瓣，舌头撬开她的唇齿，他吻得很深，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在水里碰了碰他的手，秦慎的手一顿，没缩，她顺着他的手指摸上去，摸到他的手腕，摸到他掌心，他的掌心烫得厉害，指腹上的薄茧蹭着她的皮肤。
    “宋宋。”她轻声叫了一句:“你真想跟我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秦慎偏着脸，没应。
    她知道他会保护她和孩子，但他之前是不想让她到皇帝身边去的，如今她还是走了这条路，他为了守着她，也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你以后是想掌控朝廷，还是想篡位?“
    沈枝在现代是历史系大学生，她知道，历史上想篡位的宦官，最有名就属北魏的宗爱一人。
    宗爱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宠臣，他先害死太子拓跋晃，又弑杀太武帝，又杀了后头想要夺回权力的皇帝，风头盛极一时。
    但这样的一代传奇，最终被朝臣诛杀了。
    所以严格来说，宗爱没有自己称帝，但他弑杀两位皇帝、擅行废立，已经是宦官篡权能达到的极致。
    她相信秦慎不会比他差。
    “你想要什么我都不阻止你，我们本就可以相互成就。“沈枝说:“但你要确保我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也搭上我的一辈子了，我不能吃亏。“
    “那你告诉我，”他很认真的问她，“我站在什么位置，才能一直拥有你。”
    沈枝愣住了。
    大概在他之前让她不要再到皇帝身边去的时候，权势对他来说，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是啊，遇到沈枝之前，他背负着家族仇恨，是为了复仇才杀红眼一路坐上今天的位置的，如果不再继续追逐权势，他就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了。
    但现在，有一个人成为了他人生的意义。
    那个人就是沈枝。
    秦慎的人生本来是一把刀，刀要杀人才有用，可现在刀想有个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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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沈枝入了后宫，后宫就变得有了些活气。
    大概也是年轻女孩儿的活力，皇帝也让人把御花园和各个地方都修缮修缮，枯萎牡丹拔了重栽，败了的芍药换了新土，连养在太液池边的锦鲤都添了好多尾。
    到了热夏，满宫的花开得压弯了枝头，蝴蝶不知从哪儿飞来了许多，整日在花丛间扑棱，连带着那些懒了多年的画眉、黄鹂都叫得勤快了，改之前死气沉沉的腐朽烂奢模样。
    宫人们私下说，沈贵人身上有股子活气，走到哪儿，哪儿就亮堂。
    这话传到皇后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坤宁宫暖阁里插花。
    几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她的瓶花打转，有一只甚至落在了她腕间的玉镯上，翅膀一开一合。
    皇后没动，只垂眸看着那只蝴蝶，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原以为德妃是个好使的，结果还是不中用啊，什么水花都没掀起来就没了。”
    兰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也不一定，德妃至少是害了个惠妃的孩子，也不算什么水花都没有。”
    皇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只蝴蝶被惊得飞走了。
    “也幸亏德妃与惠妃有些旧怨，省了我亲自出手，”皇后说，把一枝海棠扶正了，“偏偏那奴婢出身的贱人，又有孕了。”
    她说的“贱人”，自然是沈枝。
    兰贵妃放下茶盏，眼珠子转了转：“娘娘，倒不如您擅作主张，再弄些好掌控的新人进来。后宫十年都没有新人了，再出一个不好制衡的，日后只会更麻烦。”
    后宫死气沉沉已经维持十年了，从前人多的时候，这宫里从没有过安生日子。
    人人害人，人人受害，那些年，后宫的门槛抬出去很多尸首，太医院的安胎药和落胎药熬得一样勤。
    后来，该死的都死了，该废的也废了，皇帝不知从哪一年起忽然厌了男女之事，连后宫的门都少进，才有了这十年的安生日子。
    原以为后宫能一直荒凉到太子登基，皇后安安稳稳做她的太后，兰贵妃也能混个太妃的尊荣。
    没想到这样的局势，又被一个新人给破坏了。
    “皇帝不肯，”皇后终于开口，轻轻叹息一声，“本宫也不能硬来。”
    “还有秦公公呢。”兰贵妃说，声音放低了些，“秦公公是皇帝最亲近的宠臣，他自然和太子，还有您是一条心的。”
    这话不假。
    朝廷中的重臣，早就各自站了队。
    皇帝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宗室过继来的两个继子，就只有太子一个亲生的皇子。
    太子是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子，只要不出大岔子，将来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慎是东厂提督，手里握着侦缉、刑狱、禁中耳目，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这样一个顶聪明的人，自然没有道理跟嫡子反着来。
    “以前是一条心，”皇后冷笑一声，把剪子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兰贵妃眼皮一跳：“娘娘的意思是……”
    “你没听说么，”皇后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那个贱婢讨皇上欢心前，正是他手里的人。”
    兰贵妃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秦慎那个人，”皇后慢慢说，指尖拨弄着瓶中的海棠花瓣，“本宫与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从没见他对谁上过心，他连皇帝都不肯正眼瞧，偏偏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宝贝得不行。”
    暖阁外头，一阵风吹过，把满园的香气送了进来。
    几只蝴蝶在花枝间追逐，有一只飞进了暖阁，在皇后和兰贵妃之间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皇后望着那只蝴蝶，满眼阴恨：“本宫若是让那贱婢的孩子生下来，太子的路怎么办，枉本宫一世殚精竭虑，偏生了个性子温良的儿子。”
    要是坐视不管，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说了。
    兰贵妃没敢接话，纵使在后宫生活多年，也被皇后散发出的阴狠惊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