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苏七娘

    扶玉的心提了起来，捏着袖角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时那位青衣公子突然出声了，对扶玉道：“扶玉姨娘，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本来都在萧策川和苏七娘身上，听了青衣公子这话，全部转向扶玉。
    扶玉顿时被盯得头皮发麻。
    她脸色未变，依旧维持着紧张的神态，只是在接收到众人的目光注视后，这份紧张中多了几分不自在。
    “事关三爷和妾身将来的子嗣，妾身没法子不紧张。”扶玉忧心忡忡道，说着还叹了口气。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能理解。
    对后宅女人来说，一辈子最大的指望无非是丈夫和子嗣。
    特别是对扶玉这样的妾室来说，她身份低微，再得宠也只能是个姨娘。
    唯有生下男丁，以后在侯府才有保障。
    眼下萧策川有隐疾，事关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可不得比任何人都紧张。
    萧策川听了她这话，对她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反倒是苏七娘，多看了她两眼。
    苏七娘又把了一会儿脉，收回手。
    老太君连忙问：“苏娘子，可瞧什么来？我孙子这是怎么了？”
    苏七娘没急着回答，而是道：“方便让我进起居室看看么？”
    扶玉心头一紧。
    这苏七娘莫不是真的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绿珠。”萧策川叫来丫鬟，“为苏娘子带路。”
    绿珠领命，上前对苏七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七娘跟着绿珠往内室走去，大夫人和二夫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余下几位女眷也跟上。
    扶玉放心不下，遂跟在最后一起去了内室。
    内室，苏七娘在里头转悠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不多时，她目光落在床柱悬挂的香包上。
    她用手指勾起那只香包，凑近闻了闻：“安神用的？”
    绿珠道：“对，姨娘给三爷做的。”
    苏七娘闻言，看了扶玉一眼。
    扶玉正紧张地看着她，突然对上她的视线，她一时间紧张到咽了口口水。
    苏七娘却只是对她笑了笑：“姨娘手真巧。”
    然后转身去看别的地方，注意力很快落在窗台前放着的两盆夜合昙上。
    夜合昙白日不开花，看起来平平无奇，她目光落在花盆上，停顿了两息，朝夜合昙伸出手。
    扶玉：“！！！”
    就在她心脏狂跳时，苏七娘的手却越过夜合昙，推开了窗户，探出头往外边看了看。
    扶玉：“……”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苏七娘看出她的伎俩了。
    苏七娘打量完窗外，顺手将窗户关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有些话要问问三公子。”
    回到外间，苏七娘问：“三公子娶妻了？”
    萧策川道：“尚未。”
    苏七娘：“身边有多少伺候的通房和妾室？”
    萧策川看向扶玉：“一个。”
    苏七娘语气微微一顿，又问：“房事频繁吗？”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如此私密的问题，萧策川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受伤前……频繁。”
    “一天一次？”
    “……不止。”
    苏七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你这是房事不节制，底子被掏空了。”
    萧策川蹙眉，反驳道：“可受伤前我从未有过体虚之症。”
    在房事上也没有力不从心的症状，怎么突然就“底子被掏空”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被掏空身体的人是什么样子，府中的二叔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跟二叔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苏七娘笑道：“你还年轻，身体被掏空，睡一觉起来又显得生龙活虎，可男子一滴精十滴血，一天好几次房事，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就好比一座房子，外头看着光鲜亮丽，里头早已被蛀空了梁柱，这不，受一次伤，你就不行了。”
    萧策川：“……”
    他面上讪讪，心里暗道这苏娘子说话也太糙了。
    他对苏七娘的诊断存疑，怀疑她在胡说八道，但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得闭嘴。
    老太君却深信不疑，连忙道：“苏娘子，我孙子不是中毒？”
    苏七娘摇头：“我并未诊出毒症。”
    老太君这才松了口气，又问：“可有治疗的法子？”
    “房事伤身，先禁欲吧，喝几副温补的药，把元气养回来再说。”
    萧策川立刻问：“要禁欲多久？”
    苏七娘瞥了一眼扶玉，道：“少说半年，能禁欲上一年是最好的。”
    萧策川一愣：“这么久？”
    “三公子，这也是为了你好。”苏七娘道，“若是我没猜错，你除了阳事不举，还有精元稀薄的症状。”
    萧策川：“……对。”
    “那就对了。”苏七娘坐下，拿了笔蘸墨，开始写药方，“常年练武的人身体看着强健，实则最是透支精力，往后若是不爱惜身子，恐怕身体养好了，子嗣一事上也比寻常男子要艰难。”
    老太君听出她话里有话，连忙问：“苏娘子，这是何意？”
    苏七娘一边写药方一边道：“三公子底子亏空得厉害，精元稀薄，本就比寻常男子更难让女子受孕，若是再不加节制，把这些精元耗在通房妾室身上，日后正妻进门，想怀上嫡子只怕更难。
    依我看，三公子若还想留几分根基给日后的嫡长子，这禁欲期间，还是离姨娘远些为好。”
    她说得直白，外间一时静了下来。
    老太君面色微凝，看了一眼扶玉，又看看萧策川，斟酌道：“苏娘子所言极是。”
    苏七娘三两下写完药方，交给绿珠，起身道：“好了，我还有事，告辞。”
    老太君连忙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了然，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荷包，送到苏七娘手上：“苏娘子，这是诊金。”
    苏七娘倒是没推辞，痛快收下了，对女眷们拱拱手，行了一个江湖告辞礼，提起药箱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扶玉，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扶玉被她这一眼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乎是瞬间，她可以肯定苏七娘知道这是她干的。
    只是她没有拆穿，还反手帮了她一把。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