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革委会张副主任

    今天已是四月二十一号，古运河里的水清清亮亮，风里带着水汽和花香，满眼都是江南春天的柔和模样。
    方晓东再次被民警王小天请到了南长派出所。办公室门口的张友亮，不再似昨日那般卑躬屈膝，不过他面对方晓东时，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恭敬。
    “方晓东同志，今天把你请来呢，是嫌疑人的家长想见一下你，商量一下前天那案件怎么处理，你看你同不同意见面？”
    方晓东来的路上，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王小天给他透了底，今天所里来了位大人物，是乘坐市里的上海牌轿车过来的。
    方晓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点头说道：
    “见见也好，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张友亮将方晓东让进了办公室，自己却没有进去，在外面，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四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乍看儒雅，实则透着股养尊处优的油滑。
    女人徐娘半老，烫着时髦的短波浪，干部装穿得笔挺，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把方晓东从头扫到脚，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晓东步入办公室，不用旁人招呼，随手拉过所长办公桌前的木椅，面向沙发坐下。他本就身形挺拔，如此一坐，更显居高临下，仿佛在俯视对面的夫妻，这也算是对他们稳坐沙发、纹丝不动的一种回应。
    那中年男人微微抬头，审视面前这位年轻人，而那个女人同样也盯着方晓东，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毒。
    方晓东神情自若，微笑着回应着他们的眼光，眼神中带着点戏谑。
    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你好，我是张成天，你就是方晓东？是刚退伍排长？”
    张成天嘴里说着“你好”，人可没动，丝毫没有想伸手相握的意思，特别是说到“排长”两字时，还带着不屑。
    方晓东同样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回应道：
    “呵呵，张副主任，你忘了我另外的一个身份了，我是两位受害女生的‘委托人’，我们不用拐弯抹角，直接来谈谈怎么处理你家的那位犯罪嫌疑人吧。”
    方晓东同样在副主任中的“副”字上加重了语气，也同样强调了“犯罪嫌疑人”五字。
    那中年女人被“犯罪嫌疑人”的称呼惊愕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愤怒！
    “凭什么说我儿子是犯罪嫌疑人？我儿子只是在旁边看看，他没有动手！我儿子回家跟我说了，你还动手打过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两个女生又不是我儿子打的！你才是犯罪嫌疑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退伍兵！你给我等着！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这个时代，犯罪嫌疑人的称呼还没有普及，刚刚被写进今年颁布的‘刑事诉讼法’中，但听着的确很刺耳。
    “呵呵，是不是你儿子张俊动手打的，现场有数百位目击证人，可以让公安去取证嘛。你说了可不算！
    我打你儿子用的是手，可没用凶器，当时也有数百位目击证人在场，是你儿子带头调戏高中女生，我只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用自己的能力制止他犯罪而已，公安也可以去调查嘛。
    我就是个没工作的平头老百姓，就是个侥幸没死在战场上的退伍兵！我等着你，副主任夫人，看看你家的权势到底能大到什么地步！”
    方晓东身体后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用俯视的眼神望着他俩，又补充道：
    “另外，我提醒两位，那两个女生中，有个女生伤势很重，重度脑震荡昏迷，全身多处受伤，更有骨折伤，现在她记忆力下降，严重影响她未来学习和高考，这可是严重后果，是不可逆的损伤，法律上应该可以重判一下的，没准不止是刑事拘留哦。”
    中年男人原本的儒雅风度已经看不到了，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大不了赔点钱就能解决，竟会引得自己的老对手常国方出面干涉！
    他在锡城的政治圈内，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还没进常委，虽然同样也是副厅级，但在常国方面前，还是矮了一截，公安系统，更是对方的主场！
    昨晚，他接到南长派出所所长张友亮的电话，要求他儿子前往派出所自首，可能要严肃处理，并透露这是局长常国方的命令。
    他顿时有些慌了，倘若儿子真被刑事拘留，一定会留下案底。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他又不便向自己的领导——革委会主任李从军求助。毕竟为这点事儿去开口，实在不值当，官场上，政治资源，可不是用来挥霍的。
    他缓缓从沙发中站起，阴冷地望着方晓东，冷声道：
    “小同志，你不要太过分，你也是有家人的，他们也有工作，别把事情做绝！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空气瞬间凝固！
    方晓东蓦然起身，他比张成天高出半个头，向前逼近并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浑身散发着一股更为阴冷的煞气。
    “你可以试试！在战场上，死在我手里的越南兵，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敢动我家人，要不你试试？”
    方晓东身上的那股煞气太过浓烈，这是他历经战火、杀敌无数，以及上一世在黑道中摸爬滚打几十年所积累下来的。无形的煞气宛如实质，压得张成天有些喘不上气来。
    张成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真的慌了，他见识过很多恶人，可从未见过这般视人命如蝼蚁的狠角色！他敢确定，要是真把对方惹急了，对方绝对会对他们一家痛下杀手。
    至少他那整天不着家的儿子，在外面随时会遭遇毒手。原本凭借他的身份，出面协调公安系统便能对付这种人，可如今，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居然站在了对方那一边！
    张成天颓然坐回了沙发上，轻咳了几声道：
    “小同志，你不要激动，不要说胡话，什么杀不杀的，我们是法制社会，我儿子犯了错，我们想办法解决嘛，我们为人父母，总不希望自己孩子被拘留。
    你看看，我们补偿一下那两个女生，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去招惹她们，这样的话，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儿子一马，毕竟，被拘留，会留下案底，会影响他一辈子。”
    这老家伙，开始示弱了，打起了感情牌，想出钱平事了。
    方晓东今日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只是为了震慑对手，为后续对其展开调查争取时间。
    毕竟，市革委会副主任的权利可不小，他一个没有身份的平头百姓的家庭，可经不起对方暗中使绊子，这样会影响父母、姐姐的工作，对方既然给台阶下，他当然会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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