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清洗，离谱的百姓

    午时三刻，泗沘城南市。
    艳阳高照，刑台高筑。
    一千三百七十四名百济贵族，按品级一字排开，跪成密密麻麻一片。
    最前排是扶余璋的五个兄弟、十七个儿子，后排是各城城主、各军将领、各司官员。
    刑场四周，人山人海。
    百济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伸长脖子往里瞧。有卖炊饼的挑着担子挤进来，有抱孩子的妇人踮起脚尖，有半大孩子骑在父亲肩头。
    他们脸上没有悲戚，只有兴奋。
    “快看快看，那个是大角干，去年强占了我家三亩地的那个！”
    “呸…活该！他也有今天！”
    “嘘……小声点，唐军还在呢。”
    “怕什么？唐军是来给咱们做主的！”
    …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刑台东侧，搭着一座高台。
    李承乾端坐正中，身后是魏叔玉、李勣、李贞、马周等人。两侧甲士林立，旌旗招展。
    看着那些跪着的贵族，又抬头看看那些拥挤的百姓，李承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妹夫…”李承乾压低声音，“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百姓，他…他们都是来看杀人的？”
    魏叔玉点点头：“对。”
    “可…可死的都是他们的大王，他们的贵族啊。”
    魏叔玉笑了笑：“太子哥，对百姓来说，大王是收税的，贵族是抢地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向着谁。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就盼着谁死。”
    李承乾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饶命啊，求求殿下给我扶余家留条根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们都开城投降，为啥要杀我们啊！”
    “该死的唐狗，怎能说话不算话！诈开我们的城池，却对我们百济贵族大清洗！”
    …
    面对新罗贵族的痛哭流涕，面对他们的跪地求饶，魏叔玉与李承乾等人只是戏谑的看着。
    午时三刻刚到，监斩官马周站起身，展开制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百济王扶余璋，勾结逆贼，图谋不轨……”
    他念得抑扬顿挫，可台下百姓们没几个听得懂。
    他们只听到最后一句：“着即将一干人犯，斩首示众！”
    轰——
    人群沸腾了。
    “好！”
    “杀得好！”
    “大唐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起来，跟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李承乾愣住了。
    原以为会看到哭泣、愤怒、不甘，可眼前一幕将他三观都震碎啦。
    百姓们在笑。
    在欢呼。
    在拍手称快。
    而那些跪着的贵族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有几个抬起头，想看看那些欢呼的人是谁。
    可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自家的佃户、城里的商贩、曾经的奴仆。
    所有欢呼雀跃的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扶余璋跪在最前面，浑身颤抖。他想喊什么，可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刽子手走上前。
    十二个刽子手，十二口鬼头大刀，阳光下闪着寒光。
    为首的刽子手走到扶余璋身后，抬手按住他的头，往下一压。
    扶余璋拼命挣扎，可两边的甲士死死摁住他，动弹不得。
    台下。
    一老汉忽然挤到最前面，指着扶余璋破口大骂：
    “扶余璋！你还记得我吗？我儿子被你征去修城墙，累死了！
    我儿媳被你儿子糟蹋了，上吊了！我孙子饿死了！一家七口，就剩我一个！”
    他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老汉期盼十年，就盼着这一天，老天有眼啊！”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下，朝李承乾的方向重重磕上三个响头：
    “大唐万岁！太子千岁！”
    人群再次沸腾。
    “大唐万岁！太子千岁！”
    “杀！杀！杀！”
    扶余璋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刽子手举起大刀。
    刀光一闪。
    咔嚓——
    十二颗人头齐齐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刑台。
    人群疯了。
    他们往前挤，往前涌，往前扑。有人拿着碗，有人拿着瓢，有人干脆用手捧。
    “人血馒头！人血馒头能治病，能治痨病啊。”
    “给我一点，给我一点。”
    “别挤，都别抢！”
    …
    甲士们拼命阻拦，可人群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那些滚落的人头，被一双双手抢来抢去。那些喷涌的鲜血，被一个个碗瓢接着。
    有个妇人抢到一块碎肉，捧着就往家跑。
    “我儿子的病有救了，有救了！”
    李承乾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此刻像牲畜一样被宰杀。曾经温顺卑微的百姓，此刻像野兽一样争抢他们的血肉。
    李承乾下意识看向魏叔玉。
    魏叔玉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戏。
    “妹夫……”
    “太子哥…”魏叔玉打断他，“看那边。”
    李承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刑场边缘，停着几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群人，穿着华丽的衣裳，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新罗贵族。
    金胜曼投降后，他们被押送到百济，说是“观礼”。
    此刻，他们看着刑台上的血腥，看着百姓们的疯狂，一个个浑身发抖。
    有个年轻的贵族忽然蹲下，哇地吐了出来。
    有个年老的贵族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什么经。
    还有一个，直接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魏叔玉淡淡道：“殿下，您看到了吗？新罗贵族怕了。”
    李承乾点点头。
    “他们怕，就对了。”魏叔玉道，“怕，才会老实。老实，才不敢生事。”
    他顿了顿，又道：
    “等他们回了新罗，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每一个人。到时候，整个新罗都会知道——顺降，有好日子过。可要是心存反复，扶余璋就是下场。”
    李承乾沉默良久。
    “妹夫，”他忽然开口，“父皇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这样的场面？”
    魏叔玉点点头：
    “太子哥，陛下一生，见的比这多得多。”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看着那些疯狂抢着人血馒头的百姓，看着那些瘫软在地的新罗贵族，看着那些滚滚落地的人头。
    忽然，李承乾觉得自己好像长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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