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86

    锦瑟话音未落，抱怨圣意的话语正要脱口而出，青梅当即轻声打断了锦瑟，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正色，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你是自幼在深宫长大的公主，最该懂谨言慎行。此地虽是我的承乾宫，相对清净，可深宫之中从无绝对的安宁，难免隔墙有耳，半句妄议君上的话语，传出去便是祸端。”
    被青梅这般及时提点，锦瑟瞬间清醒几分，知晓自己方才失言，不该肆意抱怨君父。锦瑟敛了几分戾气，转而恳切地对着青梅倾诉：“姐姐你是不知道内情。我与额娘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这场亲蚕礼，原是盼着由姐姐代替额娘主持的。”
    青梅闻言，想也没想便轻轻摆手，语气坦荡无半分杂念，断然推辞：“可别这般说。自古在其位、谋其事，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资历，心中自有分寸，从未妄想过这些不属于我的礼制荣光与宫中之权。”
    锦瑟定定望着青梅，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满意的亮色，转瞬又想起心中郁结，依旧不甘心地开口争辩：“怎么不行？姐姐与娴妃同位妃阶，品阶相当。论圣宠，姐姐远胜于她；论情分，姐姐又深得我额娘信赖扶持。凭什么她能做的事，姐姐偏偏不能？说到底，就是她存心越俎代庖，抢占本分！”
    方才锦瑟眼底那一丝细微的满意之色，尽数落入青梅眼中。她心底暗自轻叹，不愧是中宫嫡出的和敬公主，小小年纪尚未及笄，自幼浸润在深宫权谋之中，心思城府便已然远超寻常闺阁女子，一言一行皆藏考量。只是面上依旧温和淡然，耐心劝解：“我早已同你说过，她是潜邸旧人，伴驾多年，资历深重。我是后进入宫之人，论起宫中根基与旧日情分，自然是比不得她的。”
    锦瑟却全然不认同这番说辞，再度冷哼一声，满脸愤愤不平：“深宫礼制罢了，又不是朝堂做官，何须这般论资排辈？姐姐品性端方、温良恭俭，对我额娘恭敬谦卑、事事尽心，平日里待人宽厚、礼贤下士，颇有古时班昭贤德之风！如今额娘重病缠身、无力理事，于情于理，都该是姐姐代为主持亲蚕礼，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青梅听着她一番真心实意的维护，面上没有半分骄矜自得，依旧神色平和，徐徐开导：“前朝后宫本是一体，规矩礼法相通，后宫行事，从来都讲究资历根基、尊卑次序。你且回想圣祖爷年间的旧事，和妃出身正白旗瓜尔佳氏，家世显赫、容貌出众，又深得圣主恩宠，风光无限。可终究入宫时日尚短，资历浅薄，地位始终在慧贤、宜德四妃之下，宫中诸多恩典仪轨，从来轮不到她。凭的，不过就是一个入宫先后、资历深浅罢了。”
    锦瑟闻言，微微怔神，垂眸思索半晌，缓缓点头：“姐姐这番话，倒是颇有道理。”
    见她已然听进心中，青梅轻轻摇动手中团扇，身姿悠然，语气愈发真诚恳切，似是掏心剖肺一般：“自你我相识交好，便是心意相通的知己。今日我便同你说几句体己真心话。你阿玛素来重情长、念旧恩，外人只看见我如今盛宠在身，却不知我这份恩宠之中，多半沾了旁人的旧光。”
    青梅口中所言的“旁人”，锦瑟瞬间便知晓指的是如懿。见锦瑟欲开口辩驳，青梅不等她出声，继续缓缓说道：“只是前些年她屡犯过错，触怒圣颜，才渐渐失了往日独一份的圣眷。若非如此，你且试想，如今别说代皇后行亲蚕礼，怕是协理六宫、执掌后宫大权之人，早已是她囊中之物，旁人半分争抢的余地都无。”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锦瑟，她心头一震，当即抬手重重拍在茶几之上，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少女一时气急，涨红了脸颊，厉声说道：“她敢！这后宫乃是我富察氏坐镇之地，她岂敢如此放肆！”
    青梅悠然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茶汤，神色闲适淡然，淡淡回道：“这宫里还有她不敢做的事？她素来心性执拗、野心勃勃，胆子极大，这天下间的名利权柄，于她而言，从没有不敢觊觎、不敢抢夺的。”
    言罢，她抬眸细细打量锦瑟，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涨红的面容，知晓她已然彻底将这番话记在心底，才又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这些话，也只因你我情投意合、相知相惜，我才敢掏心告知。换作旁人，我断然不会多言半句，唯恐交浅言深、惹祸上身。”
    锦瑟闻言，当即转头望向青梅，眼神真挚又郑重，语气笃定无比：“在我面前，姐姐尽管畅所欲言，无需有半分顾忌。”
    得到她这句承诺，青梅才继续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你要知晓，富察氏与乌拉那拉氏终究不同。我们乌拉那拉氏，前朝无重臣支撑，世代只凭后宫女子绵延家族荣光。可你富察氏不同，朝堂之上族人深耕多年，深得圣心、身居要职，根基稳固。但你也要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
    话语微微一顿，青梅目光沉静，细细提点着眼前的少女：“如今皇后娘娘重病卧床，中宫接连痛失两位嫡子，你是你额娘唯一的嫡出子嗣，是中宫最后的依仗。越是这般危难之时，你越要牢牢攥紧后宫权柄，守住中宫体面，绝不能给任何小人可乘之机。唯有稳住局势、守住权柄，才能护你额娘周全，不让旁人借着娘娘病重之机，肆意作祟、僭越妄为。你要记住，只要你额娘一日是大清皇后，中宫正统便一日不倒，那些心怀鬼胎、妄图越俎代庖的牛鬼蛇神，终究翻不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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