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76

    天子旨意辗转传彻六宫，不过须臾光景，便稳稳落至戒备森严的阿哥所内外。
    殿外阶下一众宫人内侍皆心头惶惶，围着伫立良久、不肯移步的富察皇后，纷纷躬身苦劝，声声恳切，只盼皇后暂且回转长春宫静候消息，不必在此苦熬伤身。
    可此刻的富察琅嬅，早已方寸大乱，哪里还有半分中宫皇后的沉稳仪态，更做不到安坐深宫、静静等候未知的吉凶。
    殿内躺着的是她的七阿哥永琮，是她年近半生、历尽苦楚方才求得的稚子，是她此生唯一的嫡子，更是整个富察氏满门倾尽期许的希望。如今孩儿高热昏沉、面赤如烧，满身可怖痘疹缠身，细细弱弱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内殿飘出，细碎又凄厉，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凌割着皇后的心肺。
    声声稚子啼哭入耳，皇后只觉五内俱裂、心如刀绞，眼底热泪早已止不住汹涌滚落。
    她什么威仪规矩、中宫体面，此刻尽数抛诸脑后。身为母亲，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守着病重垂危的幼子，寸步不离、亲自照拂。
    “永琮……我的永琮……”
    皇后哽咽着一遍遍轻唤幼子的名字，泪眼婆娑，不顾身前层层阻拦，拼尽全力便要冲进内殿。
    一众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挺身挡在皇后身前，死死拦住去路，不敢有半分退让。皇后自诞下永琮之后，气血大亏，身子素来孱弱虚浮，根本经不起半分凶险。痘疹乃是宫中最凶险的时疫，一旦沾染，九死一生。若是皇后因此罹病，别说这些伺候的奴才，便是满宫上下，十条百条性命也担不起这份罪责。
    素来最懂皇后心意、最是忠心的素练，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主子，含泪死死拦在最前，百般劝阻，只求皇后保全自身。
    前路被层层阻隔，爱子不得相见，揪心的惶恐与无力瞬间席卷了皇后。又急又痛、又慌又愤的情绪交织翻涌，让她浑身发抖，几欲站立不稳。
    正当殿内哭声隐隐、殿外僵持纷乱之际，一道带着浓重哭腔的少女嗓音，陡然从皇后身后响起，轻轻打断了满殿的焦灼纷乱。
    “皇额娘，您别进去了！”
    这熟悉的声音骤然入耳，皇后激动慌乱的心神，竟诡异地一瞬凝滞，如同狂躁的心绪被骤然按下暂停。
    她猛地转身，泪眼朦胧望去，只见固伦和敬公主锦瑟立在不远处，一双素来灵动的眼眸早已哭得通红，睫毛濡湿、满面泪痕，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满眼皆是焦灼忧心。
    皇后心头骤然一紧，又惊又怕，瞬间忘了自身悲痛，满心只剩下对女儿的惊惧。
    她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愠怒，声声带着后怕：“锦瑟？你怎么会来此处！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染了烈性痘疹的凶险之地！你的贴身伺候嬷嬷、宫人呢？是谁胆大包天，敢撺掇你踏足这是非凶险之地！”
    此刻的皇后，心中百感交集。
    殿内是她命悬一线、寄予毕生厚望的嫡子，生死尚且难料，早已让她肝肠寸断。可眼前站着的锦瑟，是她唯一的掌上娇女，是她怀胎十月、悉心呵护长大的亲生骨肉，是除却永琮之外，她此生最珍视的宝贝。
    她此生确实格外看重嫡子，满心期盼永琮平安长成、承继荣光，可这份偏爱从未半分折损她对女儿的疼爱。锦瑟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心尖上捧大的姑娘，她拼尽一切，都想护着锦瑟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如今一墙之隔便是夺命时疫，她的宝贝女儿竟不顾凶险亲自赶来，咫尺之间，随时可能沾染痘疹、身陷险境。一念及此，皇后心中的恐惧与怒意瞬间翻涌而上，尽数化作对下人疏于看管的苛责，目光凌厉地扫向锦瑟身后瑟瑟发抖的一众嬷嬷宫人。
    锦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跪倒在地，纤手轻轻拉住皇后的裙摆边角，泪眼盈盈，声声恳切辩解：“皇额娘，不怪她们，与下人无半分干系！是儿臣听闻永琮弟弟染了痘疹，心急如焚，执意要来探望，是儿臣自作主张，强求前来！”
    锦瑟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神色凝重的皇后，字字真诚，带着少女纯粹的手足情深与孝心：“皇额娘，您自生产之后身子便亏虚孱弱，禁不起半点病痛凶险，万万不能沾染痘症。儿臣年轻体健、身子硬朗，不惧些许凶险。不如让儿臣入内照看永琮弟弟，替皇额娘守着他、照料他。如此，皇额娘不必以身涉险，也能放心，弟弟绝不会被宫人怠慢亏待。”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孝心赤诚，可落在皇后耳中，却只让她心口骤沉，面色愈发冷峻难看。
    皇后看重永琮，盼子平安，是为人母的期许。可锦瑟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疼入骨髓的心头肉。她宁可自己以身替子受苦，也绝舍不得让自幼娇养的女儿踏入凶险之地、以身犯险。
    皇后又气又疼，满心都是女儿不知爱惜自身的愠怒，语气带着压抑的颤抖与严厉：“胡闹！简直一派胡言！”
    “永琮有太医照料，自有天命，轮不到你以身涉险！你是本宫的固伦公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岂能贸然触碰烈性时疫！”
    皇后又急又痛，厉声吩咐左右：“来人！立刻将和敬公主送回南三所！无本宫旨意，半步不得出宫，不许再踏足阿哥所分毫！”
    锦瑟闻言心急如焚，还欲开口争辩，想要替母分忧、守护幼弟。
    就在此时，宫外传旨太监扬声入内，清脆的传报声穿透满殿纷乱——皇帝的旨意，已然抵达阿哥所。
    乾隆帝听闻皇后执意滞留痘疹险地、不肯离去，忧心皇后龙体受损、恐染时疫，特下明旨：命太医院全体太医齐聚阿哥所，不分昼夜、悉心诊治七阿哥永琮，全力以赴施救；同时严令富察皇后即刻回转长春宫静养，不得再逗留阿哥所，以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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