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70

    那时中宫嫡出兄妹，是宫中最尊贵体面的一双儿女，人人艳羡，岁岁安然。
    可流年倏忽，人事翻覆。
    自永琏年少夭折、薨逝离去后，皇后几经伤痛沉寂，终是再度诞下嫡子永琮。新嫡子降生，冲淡了宫中旧伤，也填满了帝后心中空缺。
    如今满宫上下，皇上与皇后所有的疼爱、所有的期许，尽数倾注在了幼子永琮身上。人人皆称颂永琮祥瑞贵重，满堂宠爱、万般殊荣皆系于一身。
    岁月漫长，世人皆善忘。久而久之，朝野上下、宫闱之中，仿佛渐渐淡忘了当年那位风华卓绝、完美无缺的端慧太子，忘了那位曾被先帝寄予厚望、早慧至纯的二阿哥永琏。
    可锦瑟忘不了。
    旁人只看得到眼下鲜活讨喜的永琮，只追捧当下的盛宠荣光，唯有她心底清清楚楚记得，曾经有一位嫡兄，倾尽温柔护她整个年少。
    永琮是她如今疼惜呵护的亲弟弟，骨肉至亲不假，可新生的暖意，终究填不上旧人离去的空缺。永琮再好、再得盛宠，也永远替代不了永琏在她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替代不了那段无人复刻的年少护佑之情。
    思绪辗转间，锦瑟心头漫上阵阵酸涩沉痛。
    她方才手握宫宴筹办大权，执掌诸事、调度宫人，心中尚且怀着几分掌权在手、从容自持的欣然意气。可触到这一箱箱尘封多年的遗物，想起二哥早夭的憾事，那点浅薄的欣喜、一身的意气，尽数被沉沉悲郁吞没殆尽。
    锦瑟默然垂眸，眼底浮起层层怅惘，心底万般思绪翻涌不息。
    若是二哥永琏尚在人世，何至于如今这般光景？
    以永琏自幼被密定储君的尊荣、嫡长子的名正言顺，早已稳稳坐定太子之位，是朝野公认、无可撼动的储君。
    届时她身为当朝正经储君的嫡亲妹妹，是名正言顺、根基稳固的嫡长公主，何须如今这般，只能依附旁人的恩宠，借着从额娘手中分得的些许权柄，方能在深宫之中立足撑腰、震慑众人，勉强换来几分体面风光？
    锦瑟明白自己如今在宫中的底气、旁人敬畏的目光，终究是靠着协理后宫得来的，可自己这个公主协理后宫终究算不得的名正言顺。若永琏尚在，定然一如儿时那般，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有当朝太子亲兄坐镇中宫，她这位固伦和敬公主，自是尊贵无双、底气滔天，哪里需要这般步步谨慎、借势立身？或者额娘手上流出的这一点子权利，来维持自己的尊容。
    锦瑟是正统嫡出，有兄长撑腰，便足以碾压宫中所有庶出皇子公主，不必周旋算计，不必借力自持，自会尊享无上尊荣，无人敢轻辱、无人敢怠慢。
    可世事从来没有如果。
    英年早逝，天人永隔，徒留遗物萧瑟、徒留故人追忆。
    一念及此，满腔的悲凉、遗憾与怅惘层层叠叠压上心头，沉甸甸堵在胸口，叫人郁结难舒。方才筹办宴席的所有兴致、调度诸事的所有精神，皆消散无踪。
    锦瑟再无半分心力留在现场督办细节，周身只剩沉沉倦怠与满心凄楚。
    锦瑟敛去眼底翻涌的悲绪，敛了眉间落寞，只沉声再度叮嘱在场管事宫人，务必尽心尽责、仔细盯紧宴席诸事，万万不可出半分纰漏。
    吩咐妥当之后，锦瑟不再多留片刻，转身缓步离去，独自返回自己的殿中。
    锦瑟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静静陪着这一箱箱尘封多年、载满旧忆的永琏遗物，独守这一段早已无人记起的、独属于她与嫡兄的年少过往。
    锦瑟心绪沉郁离去后，殿中诸事便交由贴身嬷嬷全权打理。
    那嬷嬷素来稳妥细致，深知这批端慧太子的遗物是公主心尖上的念想，半点不敢怠慢。她低声嘱咐一众小太监，务必轻抬轻放、步步稳妥，将一箱箱尘封的遗物尽数送往和敬公主的寝殿，妥善安置封存，全程不许磕碰、不许张扬。
    一众小太监谨遵吩咐，各司其职，小心翼翼搬运妥当，往来行事极为隐秘。待所有木箱悉数送抵公主殿中、一一安置完毕，宁寿宫这边的差事才算彻底落定。
    日影西斜，暮色渐浓，转眼便到了宫中取用晚膳的时辰。方才参与搬运遗物的一名小太监，借着膳房众人取餐、场面杂乱的空档，悄悄脱身而出，一路避人耳目，低头疾行，径直去往御膳房。
    彼时魏嬿婉早已稳坐御膳房管事之位，一身青灰色宫装，仪容规整，神色淡然地打理着膳房诸事，进退有度、深藏不露。
    那小太监步入膳房，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周遭无人留意，立刻趋步上前，对着魏嬿婉极轻地点了下头，压着极低的嗓音，贴着她耳畔细语禀报：“姑姑，事已成了。宁寿宫翻出的那些旧箱子、先太子的遗物，全数安稳送到和敬公主殿中了，无人察觉异样。”
    闻言，魏嬿婉原本平淡无波的眉眼间，悄然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意，笑意转瞬即逝，藏得滴水不漏。她依旧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低声审慎追问：“一路行事可稳？搬运交接之时，可有旁人留意、或是惹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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