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16

    转眼入了十月月末，后宫每日晨昏定省依旧循例而行，可一桩令富察皇后心头添堵的事，偏就落在了这日的晨间请安之上。
    殿内暖意融融，众位妃嫔围坐一处，正笑语盈盈地谈论着新制的衣料、精巧的首饰，气氛一派和乐。忽闻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纯妃苏绿筠抬手轻掩口唇，身子微微前倾，面色也泛起几分异样。
    皇后见状，脸色骤然一变。她与苏绿筠皆是历经生产之人，一眼便辨出这症状绝非寻常不适，分明是有孕的征兆。眼下中宫迟迟未有嫡子降生，而苏绿筠膝下已养着大阿哥，又育有亲生的三阿哥，本就子嗣傍身，如今若是再添一胎，声势只会愈发鼎盛。一念及此，皇后眉宇间的阴郁几乎藏不住，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半晌，她才勉强收敛起心绪，硬生生扯出一抹刻意的温和笑意，那慈和模样瞧着格外别扭。
    “纯妃，你这是怎么了？”
    苏绿筠心中早有盘算。她已有三月余未见月信，腹中胎相早已安稳，正是当众道出喜讯的最佳时机，再晚几分反倒显得刻意做作。今日踏入长春宫，殿中萦绕的花果香气入鼻，竟引得她胃中翻涌，当场泛起干呕，倒也算顺势而为。面对皇后的问询，她故作懵懂茫然，轻声回道：“臣妾也不知缘由，晨起便频频反胃，此刻又觉不适，想来许是肠胃闹了毛病吧。”
    这番动静，不仅引来了皇后留意，同样生养过皇子的金玉妍也瞧得分明。她眼珠一转，当即拖着长调，语气里满是揶揄与试探：“哟，好端端的怎会接连恶心？纯姐姐莫不是身子有喜了？”金玉妍面上装出心直口快的模样，眼底却精光流转，显然已在暗中盘算着种种心思。
    苏绿筠心知事已至此，再也瞒不住，正打算坦然认下，皇后却抢先开了口。此刻她已然恢复了平日中宫之主的端庄仪态，唇角噙着制式化的笑容，口中连连道贺，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欢喜：“若是真有身孕，那可是天大的喜事。素练，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请太医前来为纯妃诊脉。”
    立在一旁的青梅将皇后表里不一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感慨。青梅虽未曾亲眼见过昔日的乌拉那拉宜修，可观如今富察琅嬅这般言不由衷、强装慈爱的模样，倒与传闻里的前朝皇后如出一辙。后宫后位之上，大抵都逃不开这般身不由己。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借此掩去眼底思绪。
    没过多久，太医院院判齐汝提着药箱，跟着素练快步走入殿中。他先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行过礼，随后移步至苏绿筠身前，凝神搭脉。殿内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二人身上。片刻后，齐汝直起身，再度向皇后躬身行礼，高声道喜：“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纯妃娘娘脉象圆润如走珠，确是身怀龙裔，已有三月有余。如今胎相安稳，娘娘与腹中龙胎皆是康健无恙。”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如懿，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齐太医，你莫不是诊错了脉象？绿筠如今将近三十，怎会这般轻易有孕？”
    苏绿筠闻言浑身一怔，惊愕地抬眸看向如懿，轻声唤道：“娴妃娘娘……”
    这一声呼唤，才将失态的如懿拉回神来。如懿只觉喉咙发紧，心底又酸又涩。苏绿筠素来不算得圣宠，却接连诞育皇嗣；自己承蒙皇上多年恩眷，朝夕伴驾，膝下却始终空空如也。积怨与不甘翻涌心头，如懿抬眼望向皇后，目光里难掩怨怼。在她心中，正是皇后暗中放置的零陵香，才断了自己孕育子嗣的机缘。
    皇后迎上这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随即立刻端起中宫威仪，沉声道：“娴妃，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如懿自知方才举动失礼，加之近来圣恩渐淡，早已不复往日底气，再难摆出清高孤傲的姿态。如懿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皇后敛衽一礼，又转头看向苏绿筠，语气勉强柔和下来：“听闻你有孕，我心中着实为你欢喜。只是你年岁渐长，将近三十，生产本就多有风险，还望你务必好生调养身子，万万不可大意。”
    苏绿筠虽隐隐觉得如懿这番话听着别扭，可二人自潜邸重华宫时便相交莫逆，苏绿筠依旧念着旧日情分，只当对方是真心关切，低声与如懿寒暄了两句，此事便暂且揭过。
    殿中人心思各异，皇后的情绪最为复杂。其实从苏绿筠干呕那一刻起，皇后便隐隐猜到了结果，心中也提前做了准备，可依旧存着一丝侥幸。苏绿筠并不得皇上偏爱，帝王每月也只是例行去往钟粹宫一两回，大多时候也只是同榻而眠、并无温存，偏偏就是这般寥寥数次，对方竟又再度怀上龙胎。她一边暗叹苏绿筠福气深厚，一边又顾影自怜，满心苦涩。
    近来多亏青梅常在御前为自己美言，皇上待她这位皇后温和了不少，驾临长春宫的次数也日渐增多，可她的腹中始终毫无动静。念头辗转，皇后暗自叹息，面上却依旧要维持着宽和慈爱的模样，不敢流露出半分落寞。
    青梅自始至终都在暗中观察众人神色，尤其留意着皇后的状态。青梅忆起前世旧事，算着六阿哥、七阿哥的年岁差距与生辰时辰，心知皇后的身孕，约莫就在这段时日降临。如今苏绿筠有喜，以乾隆的性情，必定会论功行赏，为受孕嫔妃晋封位分。
    乾隆别的不好说，可是给位分却是比他老爹雍正要大方得多。怀孕的女人也好，跟他久了的女生也好。他都会依次给大家升位分。这一点来说，乾隆还是比较有人情味的。可是青梅不需要他这么有人情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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