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12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内殿帘帐轻掀，如懿终于梳妆妥当，缓步走了出来。如懿抬手对着进忠随意屈了屈膝，礼数潦草又怪异，全然不合宫中规制。竟以嫔妃之身给太监行礼？
    进忠见状心头一凛，他素来谨守规矩，哪敢坦然受礼，当即侧身挪开半步，利落避开。如懿见进忠躲闪，脸上并未流露半分恼意，只是微微嘟起唇瓣，嗓音带着几分喑哑：“进忠公公，咱们动身吧。”
    进忠躬身应下，顺势抬眼望去，目光扫过对方时，不由得又是一怔。如懿身着一身酱紫色旗装，衣料皆是上等云锦，触手柔滑，可色调偏灰发暗，沉郁得毫无光彩。再看面上妆容，细眉刻意高高挑起，唇上抹着浓艳的紫红色脂膏，满头珠翠层层叠叠，钗环首饰几乎要缀满发髻。华贵的饰物搭配暗沉衣色与夸张妆面，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滞涩的气息，无端生出几分腐朽压抑之感。
    进忠在宫中当差数十载，见过各宫妃嫔万般妆扮，却始终琢磨不透帝王的心思。一想到如懿一向得宠。他暗自感慨，天子眼界本就异于常人，喜好自然也非旁人能够猜度。
    片刻后，进忠收敛心绪，恭声提醒：“娘娘，请移步快些，皇上此刻还在长春宫等候。”
    方才步履轻快、满心雀跃的如懿，听闻“长春宫”三字，脚步骤然顿住。如懿旋过身，眉宇间瞬时染上不悦，蹙眉问道：“皇上怎会在长春宫？特意传我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身为御前近侍，进忠深谙口舌分寸，断不敢妄议圣意、揣测帝心，只陪着笑脸打圆场：“主子爷的心思，岂是奴才能够妄加揣度的。娘娘还是尽快前行，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在宫里候着您呢。”
    这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如懿心头愈发不快，嘴角抿得更紧。在她看来，眼前这个进忠远不如李玉贴心恭顺。如懿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见这小太监生得眉目清俊，模样周正，心底的不满便暂且压了下去。
    如懿暗自盘算，今日便不与进忠计较，往后倒可以多亲近几分。只要交了心，定能让进忠知晓，乌拉那拉·如懿向来待人宽厚温和，是后宫之中值得交好之人。也达成了她温暖后宫的目的。念头落定，如懿整理了一下衣袖，才不情不愿地举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行去。
    一行人抵达长春宫后，如懿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将宫规礼数放在心上。不等宫人上前通传，便径直掀帘踏入正殿。
    此时殿内氛围闲适，乾隆正与富察皇后闲话家常，语声悠然。如懿快步走上前来，全然无视端坐一侧的皇后，眉眼弯弯地望向乾隆，语气亲昵又随意：“弘历哥哥，听闻您传我前来？”
    皇后见状，指节暗暗收紧，掌心攥得发白，胸中郁气翻涌。可当着帝王的面，她只得强行按捺心绪，面上不动声色。
    乾隆脸上也掠过几分难堪。往日里，他总觉得皇后待如懿太过严苛。如懿既不得太后垂怜，又难获皇后青眼，在后宫一直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可短短时日相处下来，眼前人的所作所为，哪里有半分谨小慎微的模样？反倒行事张扬、气焰逼人。
    就拿此刻来说，如懿登殿面君，公然怠慢中宫皇后，连最基本的请安行礼都抛诸脑后，举止放肆得有些出格。乾隆不由忆起先帝在世时，当年盛宠一时的华妃性子骄纵跋扈，却也从不敢这般轻慢身为中宫的如懿姑母。
    论家世靠山，如今的乌拉那拉氏早已风光不再，势力衰微，远不及当年有年氏一族撑腰的华妃。如懿如今这般有恃无恐，说到底，不过是仗着自己往日的几分偏爱罢了。
    念及此处，乾隆心中五味杂陈，抬手掩在唇边轻咳两声，借此掩饰尴尬，随即沉声开口提点：“如懿阿，见到皇后，怎的不知上前请安？”
    如懿本满心雀跃，满心盼着与乾隆亲近，没料到对方非但没有半分温情，反倒当众提点自己行礼。如懿心头顿时涌上不悦，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才慢吞吞转过身，对着皇后草草屈膝一礼，口中敷衍解释：“臣妾连日惦念皇上，一时欣喜失了分寸，还望皇后娘娘海涵。”
    这番说辞牵强又虚伪，直叫皇后心头怒火中烧。可帝王就在当场，她心知此刻万万不能发作，只能将满腔愤懑强压下去，齿间暗自用力，缓声回道：“罢了。今日本宫与皇上召你前来，是有要事问话。”
    皇后压根无意看帝妃二人温情脉脉，此刻满心只惦记着一桩事：查清如懿究竟是如何踏出翊坤宫的。倘若对方当真敢抗旨私出，那她便有十足的由头发难。
    被皇后目光紧紧盯着，如懿眸光慌乱，眼皮不住地频频眨动。乾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下顿时一沉。他再清楚不过，这是如懿心底发虚、手足无措时惯有的模样。可转念一想，若如懿当真无视禁令、抗旨擅离，便是公然轻君犯上。烦闷之意涌上心头，他暗忖不妨借着皇后的立场，敲打一番不知收敛的如懿。
    如懿眨了许久双眼，迟迟不见弘历出言维护自己，心中满是茫然困惑。她全然没有顺着问话解释出宫缘由，反倒仰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高声道：“皇后娘娘，臣妾是清白的。”
    皇后闻言，一时间怔在当场，满心皆是不解与无奈。她本意只是追问传旨之人、弄清出宫缘由，压根无意构陷，怎料在如懿口中，自己反倒成了步步紧逼的恶人。这般曲解，直叫她胸中怒火更盛，语气也添了几分厉色：“皇上先前降旨将你禁足，明言无诏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本宫问你，究竟是何人传旨，准你擅自出宫？”
    如懿闻言微微撇嘴，眉眼间笼上一层委屈，幽幽回道：“娘娘非要这般步步相逼，臣妾当真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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