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93

    话音未落，如懿便像个得了稀罕物件的孩童一般，脚步轻快地往内殿走去，甚至难掩心头欢喜，微微踮脚轻跳了两步，往日里的沉闷压抑一扫而空。如懿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回头笑着吩咐惢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急切：“惢心，快把饭菜给本宫端进来，本宫要用膳。”
    如懿满心欢喜地提着裙摆，快步踏入内殿，只留下一院子伺候的宫女太监僵在原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与憋屈，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尴尬与愤懑，悄无声息地在空旷的庭院里弥漫开来。
    惢心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食盘上淡淡的油气，心中自然再清楚不过，这碗被如懿一眼看中的肉菜，根本不是内务府的份例，而是翊坤宫这些苦不堪言的下人，省吃俭用自掏腰包买来垫肚子的私货。
    可主仆有别，皇命大于天，如懿是她倾尽一生效忠的主子，主子既开了口、点明了要用这碗肉，身为奴才，纵有千般为难、万般不忍，也只能遵从吩咐，断没有推脱拒绝的道理。
    惢心深吸一口气，避开周围一道道灼热又怨怼的目光，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端起那碗还冒着香气的炖肉。惢心垂着眼帘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紧跟着如懿的身影跑进了内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院中人满含怨气的视线。
    只余下一院子的宫人太监，死死盯着只剩下馊饭馊菜的食盒，又望向紧闭的殿门，眼神里的委屈、愤怒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原地咬牙憋气，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究是有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实在憋不住这满腹的火气与委屈，趁着殿门紧闭、无人听见，率先憋红了脸，压低声音却满含怨气地大声抱怨起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说出去旁人谁信，咱们是翊坤宫的伺候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过得比辛者库的罪奴还要艰难！”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众人积攒许久的愤懑，周围的太监宫女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凑上前低声应和，你一言我一语，满肚子的苦水尽数倒了出来。
    “就是啊！这叫什么事儿！主子平日里本就吝啬，半分赏钱都不肯多给，如今被禁足降了位分，反倒连咱们的月钱都跟着克扣，现在连咱们自己花钱买的一口吃食都要抢去！我进宫十来年，伺候过两位主儿，从没见过这么不顾下人死活的主子！”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在宫里熬了多年的宫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心疼地搭话，语气里满是不甘：“可不是嘛，什么便宜都占，专挑这最金贵的抢。这御膳房的炖肉，一份要价高得很，咱们都是这些日子啃冷饭、省口粮，一点点抠出碎银子，咬着牙才下定决心买这么一碗，就想沾点荤腥、垫垫肚子，如今倒好，连一口油汤都没尝到，就这么被端走了！”
    另一个干粗活的小宫女也跟着抹了把眼角，满腹委屈地嘟囔：“谁说不是呢！人家是金尊玉贵的主子，就算被贬了位分，也只需要整日在屋里抄写宫规，不用受半分劳苦。可咱们是卖力气的下人，整日里搬抬擦洗、做不完的粗活，饭菜里连半点油星都没有，身子哪里扛得住？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抱怨，人群里一个平日里最沉默不起眼的小太监，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劝住众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认命：“行了行了，都别抱怨了，再说下去，咱们的肉也回不来了，万一被殿里的人听见，咱们反倒要吃不了兜着走。咱们还是回屋凑凑身上剩下的碎银子，看看能不能再托人去御膳房买两个干硬的锅盔、两个白面馒头。今日内务府送来的饭菜全是馊的，根本没法入口，不管怎么说，先买口吃的填填肚子，总比在这里饿着肚子生气强。”
    话音落下，众人的抱怨声渐渐低了下去，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落寞地散了开去，刚刚还满是愤懑的庭院，重归一片死寂，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萧瑟与憋屈。
    内殿暖光沉沉，静谧无风。如懿端坐主位之上，眉眼舒展，眉梢高高扬起，唇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容光焕发，与方才宫门外面色寡淡、落寞隐忍、活人微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见惢心捧着那碗香气浓郁的炖肉缓步入内，如懿方才放缓神色，淡淡开口吩咐：“好了，伺候本宫用膳吧。”
    惢心低眉敛目，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不敢多言，将那碗热气氤氲的炖肉轻轻摆上桌案，又取来净手的温水与锦帕，细致周全地侍奉如懿净手。
    这一月以来，如懿遭内务府刻意苛待，份例膳食日日清汤寡水，菜色寡淡无泽，半点油腥荤味也无。长久清苦饮食磋磨下来，如懿早已许久未尝肉食。上一回过得这般清苦窘迫，还是困居冷宫之时。万万未曾料到，自己好不容易脱离冷宫、重获名分，到头来竟还要重回这般粗茶淡饭、受尽克扣的日子。
    此刻鼻尖萦绕着炖肉醇厚鲜润的香气，油花莹莹，汤汁丰润，是这些时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滋味。如懿喉间不自觉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津液，腹中饥乏与口腹之欲一同翻涌。
    可她终究觉得自己是满洲世家贵女，自幼养尊处优，又是与皇帝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骨子里的矜贵与自持刻入骨髓。纵使馋意难捺，也依旧端着主子的矜持身段，静静端坐，静待惢心依宫中规矩先行试膳，再贴身侍奉自己进食。
    惢心依往日旧例，拿起银筷，正要夹起一块炖肉送入唇边查验。就在筷尖将要触到肉食的刹那，如懿适时轻咳一声，声线清淡，暗含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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