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87

    往后一段时日，素练数次前往承乾宫递送赏赐，日日看得分明：青梅行事安分守己，对皇后礼数周全、恭敬谦卑，从无半分逾矩僭越；平日言谈之间，处处抬举皇后，也时常温和体恤自己，性情柔软通透，比起高傲冷艳的高晞月、处处防备疏离的如懿，和两面三刀不和长春宫通信的金玉妍相比，实在让人舒心太多。
    素练细细思虑再三，又念及家中常年抱病的老母。母亲体弱难愈，日日汤药不断，单单依靠廉价草药难以固本，既要上好参材熬煮汤药，又要添置肉食荤腥补养气血，方能慢慢稳住身子，若是只靠寡淡参汤硬补，终究治标不治本。念及家中窘迫与老母病痛，素练终究被现实打动，大着胆子收下了青梅的银钱与好意。
    往后你来我往，交集渐多，素练再去承乾宫回话送赏，态度便越发真心恳切。青梅心思细腻，行事缜密，借着日常往来，渐渐摸清了素练家中的全部难处，清清楚楚知晓素练母亲常年体弱，需人参长期温补，常年靠参材吊养身子。
    往日闲谈之时，青梅曾温和劝诫素练：“人单一味吃人参最是不妥，人参药性燥热火气重。老人家身子虚弱，偶食少许尚且无碍，可若是长年累月单独服用，非但调养效果有限，反倒容易积热内生，引发气虚火旺，反倒伤了根本。”
    素练不通半点医理，从前只当人参是无上好物，母亲体弱，日日服食定然有益无害，便常年按着金玉妍的吩咐，将送来的人参源源不断送回家中。此刻听闻青梅这番话，瞬间心头一紧，满脸焦灼惶恐，生怕自己愚昧无知，一味乱补，反倒无意间害了自家老母。
    青梅瞧着她满脸忧色，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放缓语气安抚：“我虽不通精深医理，可家中原有长辈体弱，我额娘常年也是气血不足、身子亏虚。往日调养之时，从不会单用参材，最常服用人参养荣丸，便是温和稳妥的方子。里头配伍陈年人参、鹿茸、当归、陈皮、白术等多味良药，气血双补，温润不上火，最宜老弱之人慢慢调养。只是药性各有适配，不知这方子合不合你母亲的体质。”
    言至此处，青梅一副热心体恤的模样，主动开口宽慰：“无妨，今日午后，太医便会按时来承乾宫为我请平安脉。你且稍作等候，待到太医前来，我便请太医一同斟酌问诊，细细辨明体质。若是此方对症合适，你便只管去太医院取药，所有药材份例、用药耗费，尽数从我宫中份例里头抵扣，无需你费心半分。”
    素练听罢，又惊又喜，心头暖意翻涌，只觉受宠若惊。可转念一想，自己至今未曾为青梅做过什么实在助力，不过是平日里在皇后面前随口替她说几句好话，实在担不起这般周全厚待，当下便面露纠结，局促开口推辞：“这如何使得？怎好这般劳烦珍嫔娘娘，奴才实在惶恐。”
    青梅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从容通透：“这有什么麻烦可言？你是皇后娘娘身边最贴身、最得力的心腹近侍，日日尽心伺候皇后。你母亲身子康健无虞，你方能心无牵挂，安心侍奉皇后，事事周全尽心。于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事。”
    一番话说得妥帖周到，既体恤了素练难处，又句句落脚于皇后，听来全然是一片诚心敬上之心。素练心中愈发感念，只当青梅真心敬奉皇后、品性良善，处处待人宽厚。
    自此，便在金玉妍、高晞月乃至皇后全然不知的情形下，素练私下时常与青梅暗中往来交好。青梅从不送她华服首饰、脂粉珠玉，次次相赠皆是实打实的银两与银票，实惠贴心，最得素练心意。
    时日一久，素练手头积攒的银钱越发充裕，家境日渐宽裕，日常穿戴也精致体面了不少，举止底气也足了。如今再看金玉妍刻意送来的些许普通红参，这般小家子气的笼络之物，素练早已全然看不上眼，心底只剩漠然与轻视。
    片刻之间，素练已然收敛了心底纷乱的思绪，心神缓缓归位。她目光平静地落在贞姝递到眼前的绣纹荷包上，指尖垂在身侧纹丝未动，非但没有抬手去接，反倒缓缓扬起一抹疏离又得体的公式化笑意。
    语气淡得不起波澜：“多谢嘉嫔娘娘惦念奴婢母亲，这些日子托了娘娘的福，母亲的身子已然大好，这般珍贵的滋补药材，实在不敢劳烦嘉嫔娘娘再费心。”
    贞姝原是照着往日的心思盘算，笃定一支上好红参足以笼络住素练，毕竟从前这般小恩小惠，从未出过差错。可此刻素练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全然出乎她的意料，脸上堆着的讨好笑意瞬间僵在唇角，眼神里闪过几分错愕与难堪。
    贞姝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素练今日这般反常，难不成是皇后娘娘察觉了她与启祥宫私下往来，特意出言警告过她？
    可转念再想，又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她们启祥宫向来行事谨慎，每一次来往都避人耳目，从未留下半分把柄。若是真的被皇后抓了实证，以皇后的性子，素练此刻早已被革去掌事宫女之职，遣送回富察府，断不可能还安稳留在中宫当差。
    这般想着，贞姝不由得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素练，这一看，才惊觉眼前人早已与从前判若两人。素练依旧穿着宫人制式的素色宫装，看着低调内敛，可衣料却是触感顺滑、光泽内敛的上等云缎，绝非普通宫女能享用的寻常布匹；头上只簪了一支样式简洁的素银簪，看似朴素，可簪头镶嵌的那颗红宝石，色泽浓郁饱满、个头不小，一看便价值不菲，处处透着不露锋芒的奢华。
    看清素练这般周身的变化，贞姝心底骤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手脚都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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