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70

    高晞月打完，缓缓收回手，转头望向弘历，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邀功，仿佛自己方才做了件替皇上出气、匡正宫规的大好事。
    弘历亲眼目睹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黑，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他自幼长在圆明园，虽未亲历先帝后宫，却也深知皇阿玛的妃嫔纵然争风吃醋、明枪暗箭，也断断不会当众掌掴高位贵妃，如此不顾体统、无法无天。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后宫，会乱成这般模样？
    为什么他的妃嫔，竟粗鄙放肆到如此地步？
    弘历心头又气又羞，几乎不敢去想身旁太后会如何暗笑他这个皇帝治宫无能、后宫无规。弘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连话都险些说不出来。
    这边皇帝已是气得头晕脑胀，那边高晞月反倒气焰更盛，竟指着如懿的鼻子厉声斥骂：
    “乌拉那拉氏，你还有没有尊卑体统？当着皇上、太后与皇后的面，也敢这般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殿中众人听了，心里无不暗自诧异——高晞月自己都敢在圣驾跟前动手打人，反倒指责旁人放肆？这话就连一向与她同气连枝的皇后与金玉妍，也觉难堪至极。
    皇后抬眼一瞥，正撞见太后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今日这事，无论如何追究，落人口实的都是她这个皇后治宫无方。
    念及此处，皇后忙低喝一声：“晞月，不得无礼。今日之事，虽是娴贵妃有错在先，也该容她自行分辩才是。”
    她本不愿替高晞月遮掩，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最明白。皇后断不能让太后看了自己与皇上的笑话，更不能让明面上归在自己一派的高晞月被太后借机发难。一旦高晞月因此被降位，空出贵妃之位，以太后的心性，必定会扶叶赫那拉·意欢上位。比起出身满洲上三旗的纳兰氏贵女，皇后自然更愿意留着高晞月这个由镶黄旗包衣抬旗上来的贵妃在身边，更好拿捏。
    高晞月先前被皇帝的冷脸吓得心头发紧，方才出手教训如懿，已是鼓足了全身勇气。此刻听得皇后这番话，只当皇后依旧偏护自己，当即又挺直腰板，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皇后依旧端着那副慈和端严的观音面相，语气平静无波，缓缓问道：“娴贵妃，今日之事，本宫、皇上与太后都在此处。你若有什么隐情，尽管分辩便是，本宫相信，皇上自会秉公处置。”
    如懿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再看皇后脸上那副慈悲模样，只觉此人面善心毒，最是虚伪不过。方才她已说得明明白白，当真是百口莫辩。既已百口莫辩，皇后偏还要逼她辩驳，无非是想再看她难堪。
    以她这般清高傲岸、如寒菊般的性子，断不肯像旁人那般低俗狡辩、强词夺理。
    想到这里，如懿微微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清冷与不甘，缓缓开口：“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皇后娘娘，臣妾方才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事到如今，臣妾已是百口莫辩。”
    皇后？？？
    后宫众妃嫔？？？
    皇帝？？？
    太后？？？
    众人听了如懿这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谁在妒她？不是如懿自己违背皇上的旨意。在禁足期间来了延禧宫的吗？不是她自己和慧贵妃吵起来了，最后还大打出手，打了群架的吗？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后宫众嫔妃见如懿这副甩锅的样子，才想高吼。‘臣妾百口莫辩。‘’
    青梅望着眼前梗着脖子、紧闭双眼、嘴角还倔强抿着的如懿，暗暗叹了口气。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个念头：真想让先皇后宜修，亲眼瞧瞧她亲自看中、悉心护持的这个好侄女，如今是何等模样。
    若宜修地下有知，自己视作乌拉那拉氏唯一指望、倾尽心力连命都不要了都要护持的侄女如懿，竟是这般执拗不通情理的模样，怕是连死对头年世兰，都要在阴曹地府里笑宜修眼光拙劣、所托非人。
    青梅不敢深想，宜修那些宿敌若是知晓，该是何等痛快解气。年世兰她是见不着了，可眼前这殿上，不就坐着一位与先皇后宜修势同水火的太后吗？
    青梅悄悄抬眼，往上首偷瞄了一眼。只见太后面色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气得不轻，还是强忍着笑意，只一双眼沉沉地落在如懿身上，意味难明。
    而太后身侧的皇帝，脸色早已沉得如同覆了寒冰。“啪”的一声脆响，乾隆猛地拍案，声线又冷又厉：“休要再提什么百口莫辩！朕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你抗旨不遵在前，如今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在朕面前说这等自命清高、不知进退的话？”
    如懿本就一身犟骨，怕天怕地的，唯独不怕皇上与皇后。听乾隆这般厉声质问，如懿微微嘟了嘟嘴，一脸不服地抬眸望向皇帝，沉声道：“皇上，您可还信‘公允’二字？臣妾信，律法之外，亦有人情。并非臣妾有意抗旨，实在是海兰临盆在即，片刻离不得臣妾，臣妾才守在延禧宫陪她。皇上这般不问缘由便定臣妾的罪，臣妾只觉心痛如绞，当真百口莫辩。”
    弘历这些日子早已被“百口莫辩”四个字听得腻烦透顶，此刻见她还在一味辩解，当即抬手厉声打断：“少跟朕说什么百口莫辩！朕不爱听！你会说便好好说，不会说，就闭嘴！”
    如懿这般倔强，当众与皇帝犟嘴，竟未落下半分实质处分。一时间，大殿之中众人面色各异。
    青梅心中明白，这便是如懿独有的“懿症”。在这整部《大如传》里，乾隆会处置所有不听他话的人，唯独不会处置如懿。便是到了后期，如懿做了皇后，屡次违逆皇帝，甚至端着补汤逼他喝下，直言他身子虚弱，乾隆也从未真正罚过如懿。这便是“懿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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