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8

    话音刚落，赵嬷嬷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待丫鬟前来收拾时，赵嬷嬷顺势端起那碗温热的鸡汤，递给了丫鬟。叫她拿到厨房去。如今天气还寒冷着。也不怕坏掉。
    之后赵嬷嬷又拿起半张尚带着余温的胡饼，就着甄芙留下的残羹慢慢吃了起来。赵嬷嬷神色间隐隐藏着几分满足，仿佛那些不起眼的余食便是世间难寻的佳肴。甄芙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再多言。
    甄芙心中明白，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独特的规则与生存之道。在这片土地上，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而自己随意抛下的“残羹”，在别人眼中却是稀世的珍馐。赵嬷嬷的谦卑与满足交织在这一刻，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沉重与生活的艰辛。
    待用过饭后，甄芙懒懒地倚在床榻上，指尖随意拨弄着手中的花绳。房间里伺候的人不多，除了贴身的阿瑶、阿玲，还有赵嬷嬷守在一旁。两个年岁尚小的丫鬟正低头打络子，针线穿梭间发出细微的声响，而赵嬷嬷则端坐一旁，专注地绣着一件春衣。
    那是甄芙开春后要穿的新裳，如今正值寒冬腊月，虽未到年关，但她却已提前动手，只为赶上春暖花开时能穿上。一针一线之间，赵嬷嬷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几乎未曾离开布料。
    “这些琐碎的小事，哪里还用得着嬷嬷亲自做？”甄芙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吩咐绣房的丫头去做便是了。”
    赵嬷嬷闻言，唇角微扬，笑容慈和。“女公子生病这些日子，人也消瘦了些。那些丫头们手艺粗糙，怕是赶不上我做的合身呢。”赵嬷嬷语气温柔，却透着坚定。
    甄芙听了，轻轻一笑，手中的花绳被她翻转得更快了些。“大些倒也无妨，我年纪还小，身量总是要长的。”
    赵嬷嬷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继续埋首于针线活，口中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穷苦百姓，何必宽宽松松做出不合身的衣裳？女公子这般尊贵的身份，自然要穿最好的料子，最美的裙子。”赵嬷嬷的声音虽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甄芙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花绳。片刻后，她忽而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今日我去请安时，女君说了，她与男君要去上蔡任职，不日启程。”
    甄芙的嗓音没有半分起伏，仿佛在述说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闲事，与自己全然无关。然而，这短短一句话却让赵嬷嬷的动作骤然停滞。
    片刻后，赵嬷嬷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一眼甄芙，随后试探性地问道：“那女公子这边，女君可有安排？”甄芙漫不经心地继续玩弄着手中的花绳，答道：“女君让我留在家中，为大父大母尽孝。”
    赵嬷嬷听闻此言，抬眸再次打量甄芙的脸色，见甄芙眉目清冷，神色如常，并无任何哀伤之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赵嬷嬷心中仍存疑问，追问道：“那么，女君可安排哪位姐姐留下照顾女公子？”
    说到这里，赵嬷嬷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赵嬷嬷知道，女君出身名门曲阜孔氏，陪嫁时便带来了四位贴身婢女。后来二娘子出嫁时，女君将自己的吴嬷嬷送过去做了陪房。
    如今，女君身边剩下三位陪房嬷嬷：李嬷嬷、张嬷嬷，以及偶尔来看望甄芙的夏嬷嬷。赵嬷嬷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女君能留下一位好相处的人照顾甄芙。若是遇到个难缠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甄芙翻弄花绳的手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淡：“我既是去向大父大母尽孝，自然是该由大父大母安排。如果女君特意留下人照看，反倒显得对当家主君和主母有所不信任，岂不是惹人议论？”
    这番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惊得赵嬷嬷手中的针线都险些掉落。赵嬷嬷的双眸倏然睁大，满脸震惊地望向甄芙。良久，赵嬷嬷才缓缓低下头，心底五味杂陈。她是甄芙的奶嬷嬷，自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对甄芙的处境再清楚不过。
    甄芙虽是女君的嫡幼女，却并非男君唯一的掌上明珠。男君身边还有一个年龄与五娘子相近的幼女——六娘子。六娘子的母亲还是一个宠妾。平日里与女君的关系也不对付。相较之下，男君显然更偏爱自己的那个最小的幼女六娘子，而对甄芙则多有忽视。
    更糟糕的是，女君自从诞下七郎君后，心思更多偏向新生的儿子，对甄芙这个女儿的关注更是日渐稀薄。因此，甄芙在这个家中处境尴尬，既未得到父亲的宠爱，也逐渐失去了母亲的庇护。
    若非甄芙是嫡出，且管家的主母仍是女君，恐怕连最基本的礼遇都难以维持。老早的就如同三娘子那般。被府中的下人苛责虐待。所以平日里赵嬷嬷才会一副凶狠的样子。将五娘子深深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要知道，这高门大院儿的下人都长了一副势利眼。谁得宠？谁不得宠？他们一看就知道。世家的仆人最会看人下菜碟。
    然而，即便如此，赵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女君竟会将甄芙孤零零地抛在家中，连一个心腹老人都不曾留下……这一瞬，赵嬷嬷只觉得胸口沉闷，仿佛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她终于明白，甄芙那一句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背后，藏着多少隐忍与无奈……
    甄芙的目光落在情绪低落的赵嬷嬷身上，却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身示意阿玲和阿瑶将她们打发出去。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点缀着这压抑的氛围。
    甄芙叹了一口气，对赵嬷嬷说道。“嬷嬷，我与你说过，我们迟早要搬去老太太和老太爷的院子里去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才是我们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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