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如死般宁静

    病房内，李黎就站在窗前用无神的目光注视天空。
    直到防空警报结束播报，李黎才呆愣着重新坐下，身上的那股锋锐之气也如潮水般消退。
    白梓就这么看着李黎，她明白李黎的反应只是条件反射，但就连主动思考都做不到了，却还能践行自己身为特工的职责，越是如此越是让她感觉悲伤。
    这个特性报上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如果命令李黎按部就班的继续修炼，如果可行，情报局应该会继续对李黎投入资源，将李黎打造为兵器，成为一把真正的利剑。
    她对道苍同样有着研究，她明白李黎刚刚展现出了在道苍都算高端的手段。
    似威压，但又不是威压，比威压更加恐怖。
    毕竟先前的李黎并无敌意。
    若是携着敌意用先前的手段进攻，即便是道苍人应该也会在李黎面前瑟瑟发抖吧。
    不一会，几位护工走进病房询问先前发生了什么，告知了白梓之前的异状已经影响了整个医院，甚至医院周边街区都被波及，许多人都产生了深入骨髓的幻痛，吓得不少人脸色惨白，身体直打颤。
    而白梓用借口糊弄过去了，表示可能是炼化灵物的副作用，李黎正在遭遇的可能就是这种感觉，而这番话倒也能自圆其说。
    护工们只是普通后勤人员，知道的很少，因此也没多问，见异状消失也就离去了，不再打扰白梓和李黎。
    白梓之所以不说实话，是因为她还心存奢望，她很清楚如果用非人的方式对待李黎，那李黎也会真正变得不再是人。
    反之，用人的方式对待李黎，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的希望，李黎都有可能重新取回自我。
    正因为了解情报局，所以她才要为李黎争取时间。
    “李黎，我是一个好妻子吗？”
    白梓忽然询问李黎她是否做得对，她把个人情感摆在了人类大利益之上，她应该如实上报的……
    而不是继续浪费时间。
    但再浪费一些时间应该也不要紧吧？
    人类不缺这点时间，但李黎很缺。
    即便亚洲分部长项东支持李黎慢慢疗养，但其他分部长们可不一定会那么想，大家都是务实的。
    “你当然是。”
    李黎笑着回应，还能说出漂亮话这点也是让白梓无奈的笑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白梓看不到未来，真就是此刻度过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告别，李黎这种被动的条件反射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可能一直都有。
    也有可能明日就消散。
    但作为一名研究者，也作为李黎的妻子，她得尽职尽责，完整记录李黎的状况变化。
    “李黎，说说你的兴趣吧。”
    “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
    “你最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最伤心的时候呢？”
    白梓开始通过问询为李黎建立人格档案，如果李黎将来遗忘的话，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之后的日子里，白梓经常与李黎闲聊，不断的试图诱导李黎进行思考，奈何李黎的所有回答都干巴巴的，简单来说就是充满了虚伪，和机器应答一个机理，只会在记忆之中搜寻最佳答案。
    但这种“机敏”也开始随着时间流逝。
    李黎开始从每句必答，到三五句才会回应一句，面对复杂问题时就如同机械宕机一般发呆。
    对外界环境的刺激表现越来越麻木，已经开始对触碰甚至伤痛无感。
    李黎回到地球的第五十六日。
    白梓起床后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天空，今日天气阴沉下起了小雨，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屋子，白梓每日都在细心照料李黎。
    可惜最近的李黎已经无法对命令做出反应了。
    这让白梓或多或少的意识到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李黎，起床了，我扶你起来，早餐的话我们就吃……”
    白梓转过头看向枕边的李黎，发现李黎的神情更加呆滞了，没有生物信号的神经再无法牵动脸部肌肉，肌肉会自行舒张。
    这就是终末期精神病人最常见的表情。
    一种如死亡般宁静的傻相。
    “李黎……你还在吗？李黎！”
    “喂！！”
    白梓摇着李黎的身躯，先前这么做，李黎的眼珠还会勉强转动试图向她聚焦，现在是真的毫无任何反应了。
    哪怕还在呼吸，哪怕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哪怕身体健康到无以复加，但灵魂已然消亡。
    他走了。
    白梓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她有预料的，医疗组长一开始就说了，欧米茄特区的实验人员们也是集体不看好李黎的未来。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白梓忽然找不到目标了，就连悲伤都开始耐受，鼻酸但哭不出来，因为这段时间照顾如同尸体一般的李黎，她开始习惯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难见贤妻。
    但她还没不耐烦，李黎却先一步走掉。
    至少让她再照顾个几年啊！
    等她厌烦的时候再走，到时候她只会觉得解放了，就不会感觉有什么一直堵着心里了！
    “不……不对，还没有进行最后的尝试！”
    “道苍的问题怎能不找道苍？”
    李黎潜入了剑宗，这种问题应该找剑宗的上层询问才是，为什么不把李黎带回剑宗？
    她知道情报局不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理由，或许是害怕李黎的“遗骸”遭利用，反正都要被利用，那为何不让人类自己用？
    但这样也会丧失最后的机会。
    人类不相信道苍。
    所以拒绝涉险。
    眼下有两条路摆在她的面前。
    承认失败，接受现实，然后化悲愤为动力，重新进行特工考核，成为一名潜伏人员亲自去道苍为李黎复仇，至少也要找到这种症状的发作机理和救治方案，避免今后再出现同样情况时无能为力。
    第二条路……
    就是私自带李黎去道苍，去剑宗求救。
    但太难了，她缺乏相应的权限，很多设备她都用不了，违规前往道苍恐怕刚到零区，就得被防空导弹给打下来。
    除非破坏情报局的网络。
    可那么做的话，她与叛徒何异？
    网络中断的那一段时间，有多少特工会因为缺乏情报支持而遇险？
    她不能仅因为自我感动就那么做……
    所以她能选的方案只有一个。
    “报……报告：就在刚刚已确认李黎失去思维反应。”
    白梓上报了李黎的状况，接下来就是情报局的善后工作了，没有葬礼的善后。
    李黎身上的“物件”会被回收，进行最后的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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