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剖白

    岑母跟岑夏解释：“小贺晚上还没吃饭，正好我就让阿姨多做了一份。”
    又对着贺望笙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只好按着夏夏的口味做了。”
    贺望笙笑着温声道：“那还真是巧了，都是我爱吃的。”
    岑夏没跟贺望笙一起吃过饭，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但看他每道菜都吃了不少，觉得他应该没撒谎。
    不过岑夏倒是看出来了，岑母是真的喜欢贺望笙。他在饭桌上多看了贺望笙几眼，心想贺望笙这个形象，不讨长辈喜欢才是怪事。
    吃完饭，贺望笙主动收拾起了桌子，袖口捋到肘间，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小臂，抹布在他手里都像是在擦拭什么艺术品。
    岑母问道：“我听说小贺是学生会会长，平时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学校有活动的时候会忙一点。”
    岑母越看他越喜欢，由衷道：“你父母把你教得真好。”
    贺望笙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岑母话音一滞：“那你父母……”
    “他们更喜欢我弟弟。”贺望笙依旧笑着说，但落在岑母眼里，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勉强，看得她心疼得不行。
    “好孩子，他们偏心是他们的不是。”岑母愤慨，“哪有这样做父母的，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还能厚此薄彼呢！”
    岑夏在一边听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个贺望笙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岑母哄成这样。
    收拾好了桌子，岑母拿着饭盒去食堂的洗碗机那边清洗，病房里只剩下岑夏和贺望笙两个人。
    贺望笙注意到岑夏看他的眼神，猜到他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说的都是实话。”
    岑夏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惊叹于他只说一半实话，就能达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见他一副不信任的样子，贺望笙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愿意同人掏心剖白，也不会主动提起所谓的……童年创伤？念到这个词，他低低笑了一下。
    但贺望笙还是开了口，像在说一段虽然是第一人称，却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小的时候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母不爱我。”
    岑夏听到这句像是打算向他袒露什么的开头，愣住了。
    他之前想过，该怎么一点点撬开主角们背后的、那些书里没有写明的，关于身世、家庭、成长等隐藏在深处的秘密，这样或许有利于他挣脱身上的枷锁，更快找到回家的办法。
    想是这么想，但实践起来有诸多不易。
    在一众主角里，贺望笙一直被他排在最后。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望笙会在今晚，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就这么轻易地同他说起这些。
    虽然不是全部，但却让岑夏的心里久久激荡。
    这可是贺望笙，全书主角加在一起八百个心眼子，他一人占七百。
    因为过分安静的氛围，就愈加显得贺望笙接下来的话，带着一种仿佛剧情走向高潮般的宿命感。
    “与其说他是我的爷爷，不如说他是我的老师。”
    贺望笙说起这些时语气平平，没什么波澜。
    他说起自己从小被安排的枯燥学业，被限制的自由，被禁止的爱好等等。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声音在此时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微微上挑的眼尾也仿佛是在怂恿岑夏问出为什么。
    “为什么？”岑夏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在我父亲身上失败了。为了证明他那套教育方式没有错，错的只是他儿子太蠢，所以在我还离不开母亲的时候，就把我接到了身边。”
    “后来不到一年，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贺望笙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本该是陆眠的，结果变成了贺淇。”
    “比起我这个刚一出生就离开身边的儿子，他们更喜欢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儿子。”
    岑夏想起当时陆眠因为下药住院，见到的那对贺家父母。他们一进门，根本不关心自己差点没命的亲儿子，只顾着为贺淇脱罪。甚至连贺望笙在他们眼里，都比不上一个贺淇。
    他不理解，也理解不了。
    贺望笙缓缓开口：“就像养猫养狗，人总是偏爱自己亲手养大的那一个。”
    “我小时候也羡慕过，羡慕贺淇可以肆意玩闹，可以随心所欲，就算闯了祸也有人护着，不会受到苛责。”
    贺望笙望向岑夏的眼睛，“我刚刚跟阿姨说的，都是实话。”
    与此同时，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那是他小时候的想法。
    贺望笙说的这些，岑夏多少能猜到一点，但他没想到贺家父母偏心贺淇的理由会这么简单。
    书里没写到的真相，竟然就这么直白？
    贺望笙这一番简单的剖白，让岑夏身上的桎梏松动了一丝，但还不够。
    不过，这至少给了岑夏一个方向，一个针对贺望笙的方向。
    岑夏没再继续追问，今夜的所有就到此为止了。
    隔天岑夏出院。岑母特意调来了自家酒店手艺最好的一批厨师，不单邀了贺望笙他们，连社团所有人都一并请到了岑家。
    严亦诚昨天跟他打了招呼，说温辞今天晚上被逼着去参加了一个饭局，让他必要时候去接一下。
    岑夏不太明白他说的必要时候是什么意思。
    趁着晚宴还没开席，岑夏按着严亦诚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眼前是一家装潢金碧辉煌的饭店，岑夏有点怀疑这会不会是岑家的产业。
    他在门口给温辞发了个消息。
    【饭局结束了吗？】
    消息很快回复。
    【你怎么知道？】
    【还没有，我会提前走，应该赶得上。】
    岑夏想了一下，决定上去看看。
    包厢里酒气浓重，熏得温辞胃里翻涌，他微微皱着眉，脸色难看。席间都是临川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这副模样一露出来，原本热闹的觥筹交错，瞬间冷了几分。
    温辞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可沾在衣服上的酒味散不去，眉眼间的嫌恶几乎藏不住。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一贯的打扮。他不会为了迎合这种场面去做任何改变。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不在意。
    从洗手间出来，他走到包厢门口。他出来时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包厢里肆意的议论声，透过这条缝隙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