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把握好尺度

    通过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到实验室内部的景象。
    刘一鸣正带着他的团队，围在一台高速气相色谱仪前。
    他穿着一身洁净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正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研究员，有的在记录实验数据，有的在操作移液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专注。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墙外，站着一排足以让整个平沙县震动的领导。
    这种沉浸在工作中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展示。
    周秘书长站在玻璃墙前，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听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也不需要理解色谱仪的工作原理。
    他只需要看。
    看这些闪着金属光泽的仪器。
    看这些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的科研人员。
    看这间一尘不染、恒温恒湿的实验室。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件事——平沙绿化创造的奇迹，是有科学依据的。
    它不是神话，不是空中楼阁。
    它是用钱、用人才、用时间，一点一点砸出来的。
    “我们目前的核心课题，就是优化这种生物营养液的配方。”
    苏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沙漠里的土壤，最缺的不是氮磷钾这些宏量元素，而是各种微量元素和有机质。”
    “我们的思路，就是通过调配一种复合微生物菌剂，激活土壤中固化的矿物质，再配合特定配比的微量元素……。”
    苏平没有讲得太深，他用最通俗的语言，概括了实验室的核心工作。
    刘组长扶了扶眼镜，隔着玻璃墙指着里面的一排培养瓶。
    “那些摇床里培养的，就是你们说的复合菌剂？”
    “是的。”苏平点头，“我们从沙漠土壤里，分离出了几种耐极度干旱和盐碱的菌株，正在进行驯化和复配实验。”
    这个解释，再次完美地契合了孙正德那篇二十年前的论文。
    刘组长和身边的几个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认可。
    这条技术路线，是说得通的。
    虽然难度极大，但理论上可行。
    “我们就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他们工作。”
    周秘书长摆了摆手，主动结束了对实验室的参观。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一行人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育苗大棚走去。
    穿过一条全封闭的连接通道，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温润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
    一排排的育苗架整齐地排列着，架子上是密密麻麻的营养钵。
    营养钵里，一株株半尺来高的梭梭树苗，正舒展着嫩绿的枝叶。
    大棚的顶部，悬挂着一排排红蓝相间的LED植物生长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育苗架之间穿行，记录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现代农业的科技感。
    “种树企业，也有科技，说出来怪怪的，但放在这里，又觉得再合理不过。”
    李志刚跟在后面，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这声感慨，也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周秘书长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从真实的树，到活的动物，到产业链规划，再到眼前的科研大楼和育苗大棚。
    苏平向他展示的，是一个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的完整闭环。
    对周秘书长来说，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成为林业专家，他只需要确认，平沙县的这份成绩单，经得起任何角度的推敲。
    参观很快结束。
    车队重新在办公楼前集结。
    周秘书长在上车前，对苏平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平同志，你的介绍很精彩，辛苦了。”
    苏平：“应该的。”
    他没有再上那辆考斯特。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纪委的舞台，因为平沙绿化走的是专项资金。
    每一步是需要申请的，专项资金的查账自然是陈启明和梁思涵的考场。
    …
    考斯特车内，气氛和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是凝重和审视，现在则是轻松和认可。
    周秘书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今天看到的一切。
    坐在他对面的，是纪委的马主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周秘书长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马主任，语气平淡。
    “平沙绿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人家的活干到这个份上，说明我们平沙县的班子，在配合和服务上，问题不大。”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好。”
    马主任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秘书长。”
    周秘书长缓缓说道。
    “查还是要查的，程序要走到。”
    “但是，尺度要把握好。”
    “找点程序上的小问题，写进报告里，就可以了。”
    马主任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秘书长的意思。
    平沙县作为治沙亮点，不能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