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你在干什么

    从后花园回来，苏晚秋特意绕了一圈。
    将手里的螺丝刀放回工具房，接着又绕去厨房待了一会儿。
    等她从厨房出来，庄雅云拎着装了旗袍的纸袋正下楼四处寻她。
    “怎么跑去厨房了？”庄雅云问。
    苏晚秋笑了笑，“前阵子我学了几道甜品，想着今天做给您尝尝，结果发现少了些食材。只能下次再做了。”
    “你倒是有心。”庄雅云见她这么孝顺，越发觉得可惜。
    比起程芷，晚秋各方面都要优秀太多。
    书香门第，父母是名牌大学的教授。性格温婉，知书达理，孝顺又懂事。怎么看都是她心目中最合适的儿媳。
    只可惜长辈们已经下了决定，她也不能忤逆他们的意思。
    何况父亲说的也对，程芷是禾禾的亲生妈妈，起码她跟阿延结婚，他们不用担心禾禾受委屈。
    就当是为了孩子吧。
    庄雅云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将纸袋递给苏晚秋：
    “旗袍在这了，裙摆稍微长了点，再改短两公分应该就刚好。”
    “好的，”苏晚秋笑着接过，“我让师傅改好了再给您送过来。”
    “哪用那么麻烦？让司机送也成。”
    “那不行，我亲自送来还能来看看您呢。”苏晚秋顺势挽住她胳膊，语气调侃：“还是说做不成婆媳，您就不愿意疼我了呀？”
    “怎么会？”庄雅云尴尬笑了笑。
    正说着，佣人来传话，说小小姐她们来了。
    听见这话，庄雅云眼睛一亮，拍了拍苏晚秋的手：“你先随便坐坐，我去接禾禾。”
    “好......”
    苏晚秋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大门外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敛起。
    来得好啊。
    她倒要看看，等这个孽种没了，蔺家还怎么支持程芷跟蔺则延结婚！
    ......
    禾禾是陈姐陪着过来的。
    程芷今天休息，原本是想一起来的。
    但她们挂出去的转租已经有人接了，搬家的时间便不能再拖了。
    所以她只能让陈姐带禾禾过来，自己则盯着搬家公司搬家，等搬完了留在庆源湾稍微打扫一下卫生。
    晚上陈姐跟禾禾回去了，正好能直接入住。
    庄雅云宝贝这个孙女宝贝得紧，从禾禾一来就一直围着禾禾转。
    最近禾禾每天下午都过来，接触得多了，她对庄雅云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小孩子本来就天真纯粹，谁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她是能看出来的。
    庄雅云每天下午都会带她去后花园玩一会儿，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花园里草木修剪得错落有致，庭院深处立着几棵年岁久远的老香樟，树下摆放着青石桌椅，旁边还有几个秋千及一个造型精巧的吊篮。
    这几日每天下午禾禾都要坐一会儿吊篮。
    原本她是想荡秋千的，缠了庄雅云好几次。
    但庄雅云时刻谨记孩子刚做完手术不久，绝对不能坐幅度太大的秋千，好说歹说，才哄得孩子暂时先坐晃动平稳的吊篮。
    今日也如往常一样，庄雅云将禾禾抱进吊篮，等她坐稳后指尖轻轻推着。
    禾禾高兴极了，抬头望向她的笑脸天真灿烂：“好好玩呀！”
    “禾禾喜欢吗？”
    “喜欢，禾禾很喜欢！”小姑娘弯起眉眼，“谢谢奶奶。”
    “乖孩子。”
    “奶奶，那禾禾什么时候才可以坐那个秋千呀？”禾禾又指着旁边的秋千问。
    “等下次复查，医生说可以了，奶奶就带你坐，好吗？”
    “好吧，”禾禾似懂非懂点点头，注意力又被身下的吊篮吸引了过去，“奶奶再晃高一点点，高一点点就好啦。”
    “好，”庄雅云宠溺笑着，“就一点点。”
    “嗯呐！”
    庄雅云推着吊篮的手稍微使了点劲。
    可就在吊篮荡出去的那一刹那，砰的一声巨响。
    吊绳毫无预兆骤然断裂，没有丝毫缓冲，吊篮瞬间失重，连带着坐在上面的小小身影，直直从半空坠落。
    “禾禾！”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后花园。
    *
    程芷随沈图南一起赶到医院时，走廊上站了不少人。
    收到消息时她正在打包行李，沈图南正巧在她家，顺道帮忙搬东西。
    听说禾禾出了事，她大脑一片空白，连走路的脚都是虚浮的。
    “禾禾呢？我女儿呢？”
    走廊上大部分都是蔺家人，几位老人还有蔺远山他们都在。
    程芷拨开他们，直直要往抢救室的大门冲。
    “岁岁，”蔺远山拦住她，面容沉痛，“医生还在给禾禾检查，先冷静一点。”
    程芷一把甩开他的手。
    视线越过蔺远山，落在站在角落低头落泪的庄雅云身上，“是你吧？是你害我女儿摔下吊篮的是吧？”
    庄雅云没吭声，自责和愧疚压得她快喘不上气。
    “她才刚做完手术一个月，你安的什么心带她坐吊篮？”
    程芷手指着她，怒火烧红了她的眼眶，“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要害我的女儿，是不是？”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吊篮为什么会突然.......”庄雅云抹了抹眼角，泣不成声。
    “好了岁岁，”蔺远山拉了下程芷的胳膊，“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雅云也很愧疚。你先冷静点，等医生出来了再说。”
    “我怎么冷静？！”程芷浑身都在抖，“我女儿好端端的，送去你们蔺家才几天就发生这种事？！”
    “上次也是你庄雅云，害我女儿受惊，差点旧病复发。”
    “这次又是你，又是你！”
    “你们走，全都给我走！不准再靠近我女儿半步！”
    话到最后，她情绪已然崩溃，整个人像脱了力，摇摇欲坠往下倒。
    身后的沈图南一把将她扶稳：“岁岁，你没事吧？”
    程芷眼泪汹涌而下，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抢救室的门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程芷跌跌撞撞爬起来，“我女儿怎么样了？”
    “轻微外伤性出血，好在血管没有出血症状，所以不需要二次开颅。不过孩子现在水肿的反应比较严重，需要插管上呼吸机进行脱水降颅压，等熬过五天的脑水肿最高峰，应该会有所好转。”
    此话一出，程芷脸色苍白，嘴唇嗫嚅：“......谢谢医生。”
    走廊上的人心思各异，大部分都为禾禾不用二次开颅松了口气。
    也有愧疚如庄雅云跟陈姐，默默擦拭眼泪。
    苏晚秋站在角落，缓缓收紧手指，眸光有些阴沉。
    余光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她抬起眼，就看见沈图南正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怵。
    她立刻挪开眼，作势去扶旁边的庄雅云。
    沈图南将她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
    蔺家人没在医院待太久，倒不是他们不上心，只是程芷实在抗拒。
    她一看见庄雅云就怒上心头，索性他们也就不在那给人添堵了。
    走前庄老爷子一脸愧疚，跟程芷说他已命人调派了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赶来黎城，一定会保禾禾平安无事。
    程芷没说话，她满脑子只有禾禾的安危，无心再理会任何人。
    晚上十点，走廊安静了不少。
    程芷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
    几个小时前她的禾禾还活蹦乱跳，拉着她的手乖巧跟她道别，说晚上要跟她一起去夜市吃糖葫芦。
    而如今，孩子却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脸蛋白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程芷手扶着玻璃，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面前递来一杯温水，沈图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喝点水，稳稳心神。”
    “谢谢。”程芷接过，却没喝。
    “别担心了，有专业团队看护，禾禾会顺利熬过脑水肿的。”
    程芷没接话，手指扣着纸杯边沿。不担心这种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
    “这事儿告诉二哥了么？”沈图南又问。
    “联系了，他在赶回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赶到医院没多久蔺则延就给她打了电话，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蔺则延心如刀绞。
    他没说太多，只告诉程芷自己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大概凌晨就会到。
    “那就行，”沈图南顿了顿，又问：“庄阿姨那边，你......”
    “三哥。”程芷打断他的话，“我暂时不想提她。”
    “明白，那就先不提。”沈图南轻吐一口气，“从下午到现在你一直提心吊胆，都没吃什么东西吧，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暂时没胃口。”
    “再没胃口也得吃，”沈图南坚持，“不吃饭要是胃病犯了，谁来照顾禾禾？”
    提起禾禾，程芷眼眶又是一阵发红，她低着头没说话。
    沈图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去外面休息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沈图南刚离开不久，程芷被值班医生叫去了办公室。
    这会儿已是深夜，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吱呀一声拉开。
    苏晚秋裹着风衣，戴着口罩避开了走廊上的监控，拐进了禾禾的病房。
    病床旁，有一个护士在看护。
    苏晚秋摘下口罩，支开了护士，推开隔离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床边各种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有序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苏晚秋来到床边，看着病床上插着管戴着呼吸机的孩子。
    片刻后，冷不丁笑了一声。
    原本以为在吊篮上动手脚，能顺势让孩子摔一跤狠的，按她的身体情况，不死也能搭半条命。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就只是一点轻微出血。
    那怎么行呢？
    她还指望着程芷因此跟蔺家彻底决裂呢。光是一点点小伤，远远不够的。
    想要程芷跟蔺则延再无可能，这个孩子就不能好端端活着。
    只要她出事，程芷就不可能原谅蔺家。她会成为程芷跟蔺家之间无法磨灭的芥蒂。
    想到这，苏晚秋脸上的笑意更深更冷。
    她戴上手套，看了眼还在滴药的输液袋，听医生说里面是甘露醇，用来降压的。
    一旦药停，小孩就会因为颅压过高脑水肿不受控制，到时候不死也会成植物人。
    苏晚秋勾了下唇，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禾禾，轻声道：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有个不知好歹的妈妈。”
    说完，她眸光冰冷，抬手，手指刚搭到输液管的调节器上。
    下一秒，门口传来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住手！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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