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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两牌归位

    五月二十四,辰时。
    沅水下游,周奕带两艘快船走南库旧水路。
    萧煜留在钥七。
    邵恪替尸的验单、刘疽的首发簿、霍源的供词,摆在三司案上。刘疽坐在证人席,锁链扣在腕间。霍源站在他身后,右手疤痕缠着新布。
    萧煜交代周奕时,只说了三句。
    “扣人,扣凭。”
    “人凭分封。”
    “船上箱子不许私开,见证人齐了再验。”
    周奕抱拳:“若有人沉凭?”
    “先救人,再封水。凭纸泡烂了,手印还在。”
    快船离岸。
    林师师站在案旁,展开沅水图:“按南库水路,前方有两处浅滩。船若想避关,会从芦苇湾切入。”
    周奕没有走浅滩。
    两艘官船顺着主河道下行,兵卒把旗收起,只留一盏普通河灯。
    午时,前方出现一艘青篷船。
    船尾悬着内侍监旧牌,船头压着一面湿布,依稀可见圆环燕字。
    周奕抬手。
    两艘快船分开,一左一右堵住水道。
    “船上人听令,停桨,交凭!”
    青篷船里有人喊:“奉内侍监急令,押送证物回京。无关船只退开!”
    周奕站在船头:“报牌号。”
    “廿一。”
    “报姓名。”
    “刘疽。”
    周奕抽出封签:“姓名与牌号对上,船先封。”
    青篷船没有停。
    船尾两名水手同时落桨,船身往左急转。周奕早已让人拦住浅滩,绳索横过水面,船头撞上绳网,木板发出闷响。
    兵卒跃上船。
    舱门里冲出三个人,前面一人穿灰袍,右手缠布,手里紧握一块铜牌。
    他抬手便打。
    周奕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往船板上一压。
    铜牌脱手,滚到舱口。
    “拿人。”
    两名影密卫按住灰袍人,另两人扣住水手。周奕捡起铜牌,用油纸包住,封进小匣。
    “开舱。”
    舱内没有杨檀。
    只摆着一只樟木箱、三卷旧册、一只七齿铜锁拓样,还有一封压在灯台下的信。
    周奕看了一眼船外:“人去哪了?”
    灰袍人闭口。
    周奕捡起信,先封口,再查箱子。
    “人凭分封。押下去。”
    申时,快船回到钥七。
    灰袍人被带进三司圈内。他先写“刘疽”,再写牌号廿一。温迟验过手印,取出内侍监旧档比对,摇头。
    “手印不合现任刘疽。”
    刘疽抬头看了一眼:“他不是内侍监的人。”
    灰袍人冷笑:“凭手印便能定人?”
    温迟把两张纸摊开。
    “凭手印不能定。凭牌号、笔迹、旧档、邵恪改押样,足够分案。”
    萧煜看向蒋照:“先问牌。”
    蒋照打开小匣。
    铜牌火印清楚,正是廿一。
    霍源站在证人席前,盯着牌背:“牌角少了一点。”
    刘疽道:“景泰二十九年,我报失的就是这面。”
    灰袍人抬眼:“一块旧牌,谁捡到便是谁的?”
    萧煜把霍源交出的廿九牌放到案上。
    “两面牌都在。廿九牌补给霍源,廿一牌被人藏进南库。你拿廿一牌冒刘疽,霍源拿廿九牌报高源。牌号分开,名字才能乱。”
    灰袍人盯着两面牌,手腕挣了一下。
    萧煜没有问他姓名,转向周奕:“船舱里有什么?”
    “三卷内库旧册,一封给杨檀的信,一份药师名录。杨檀不在船上,七齿锁也不在。”
    刘疽开口:“锁在杨檀手里。”
    “你为何知道?”萧煜问。
    “我看过书阁旧锁。”
    “看过,还是送过?”
    刘疽沉默。
    萧煜让蒋照记下,又看向灰袍人。
    “你负责什么?”
    灰袍人不答。
    “邵恪负责什么?”
    灰袍人的眼皮动了动。
    周奕把邵恪开棺验单放到案上:“棺里是替尸。冯九已经供认,他只收尸,不许开脸。”
    灰袍人抬头:“你们开了棺,也只能证明邵恪不在。凭什么牵到我?”
    萧煜拿起从船上搜出的第一卷旧册。
    “这卷册每页都有改押。邵恪的收笔向下压,船上这些批字也向下压。你右手缠布,左手写字。右手受伤前,谁替你改档?”
    灰袍人看着自己的右手。
    萧煜继续道:“你负责借刘疽的名,邵恪负责替你改档。一个掌牌,一个掌册。两个人把南库拆成三条路,药材、军械、宫中名册,各走各的。”
    灰袍人仍不说话。
    周奕解开他的右手布条。
    伤口已经结痂,虎口有旧火灼痕,掌根留着一块圆环缺角印。
    温迟验过后开口:“火漆烙伤,与南库旧徽同源。”
    霍源看着伤痕:“景泰二十九年,我见过这只手。你在内库取过廿一牌。”
    灰袍人的脸垮下来。
    萧煜道:“报姓名。”
    “邵……”
    他停住。
    “说全。”
    “邵平。”
    蒋照落笔。
    “内库旧官邵平,负责借名与持牌。邵恪负责改档。”
    萧煜看向晏青:“两人分工入卷。刘清源主导南库旧路,邵平、邵恪分别执行。刘疽纵容失察,另案记录。”
    刘疽没有争辩。
    邵平盯着他:“你以为交出牌,就能洗干净?”
    刘疽道:“我没说洗。”
    “刘清源进京后,你也拿过他的东西。”
    “拿过。”
    邵平笑了一声:“你比我干净?”
    刘疽抬眼:“不干净,所以我进案。”
    一句话落下,邵平的笑停住。
    萧煜拿起船舱里的信。
    “周奕,宣读。”
    周奕拆封,念道:
    “杨檀公子亲启。”
    “杨家三代为太傅,门生遍布诸州。药师敬重名望,南疆各寨也认杨家旧帖。只要公子带七齿锁入谷,替药库传一句话,落日谷四十三行药师便愿交名册。”
    “你要的并非钱粮。你要的是杨家名声替南库作保。”
    “钥十二开门之后,药师归附杨家,旧库归入刘氏。太子查南疆时,公子可持南库旧证回京,进退皆有名分。”
    “杨家若愿入局,先送七齿锁。若不愿,锁归谷中,公子也归谷中。”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清”字。
    周奕念完,岸边没有人说话。
    杨昀伸手撑住案角。
    “他拿檀儿的名声做价。”
    萧煜把信压进证袋:“他拿杨家的名声替自己收人。”
    杨昀看向萧煜:“檀儿知道吗?”
    “他若不知道,不会带锁走。”萧煜道,“他若知道,还把信留在船上,说明他想让这笔交易见光。”
    林师师接过话:“杨公子沿途留下随行印记,身份公开登记。七齿锁去向、同行人、停船处,已经列入案册。”
    萧煜点头:“加一条。杨檀不是南库使同党,身份待核,人在外,证物先行。”
    蒋照问:“信中交易是否公开张贴?”
    “抄六份。三司、京兆府、太傅府各一份,内阁一份,御前一份,钥七留一份。”
    邵平猛地抬头:“你要把杨家也拖进来?”
    萧煜看着他:“信是你们写给杨檀的。你们愿意拿杨家名望做筹码,就该承受名望离手后的重量。”
    邵平挣动锁链:“刘清源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放了三十七年。”萧煜道,“如今轮到孤放他进卷。”
    周奕将三卷旧册封存,又从船板夹缝里取出一沓薄纸。
    薄纸上全是药方。
    林师师翻看两页,停了下来。
    “殿下,这是杨檀的字。”
    “他写了什么?”
    “方中药量,炮制时辰,药引出处。每一页都有批注。”
    她把其中一页递给温迟。
    温迟看了许久,又从证箱里取出林师师当日誊录的旧方。
    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
    林师师盯着两处字迹。
    旧方中,传方人一栏被挖去,只剩半个“沈”字。杨檀批注末尾,也有一个收笔向下压的“沈”。
    温迟抬头:“批注里的写法,与被挖掉的传方人同源。”
    萧煜接过药方。
    批注只有一句:
    “落日谷旧药库,第三门后,药师不认官印,只认沈氏手令。”
    纸页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药库守钥已换。新守钥人,姓刘。”
    萧煜把药方封进证袋。
    “传令周奕,沿杨檀留下的印记追查。”
    关猛问:“追杨檀,还是追落日谷?”
    萧煜看向南方。
    “先找杨檀留下的药方。”
    林师师问:“若药方指向落日谷?”
    萧煜收起两面牌,将廿九交给霍源,廿一交给刘疽暂存。
    “两牌归位,南库旧账才算有了门。”
    他看向证箱最后一张药方。
    “门后有人等着我们。”
    药方背面的墨迹被水浸开,露出一行新字:
    “沈氏手令,五月二十六,落日谷开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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