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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海深仇

    阴阳潭,名如其地。
    位于苍云岭深处,一处被高耸入云、长满墨绿色苔藓的绝壁三面环抱的隐秘山谷之中。谷地中央,有一口直径约十丈的奇异水潭。潭水清澈,却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左侧潭水呈乳白色,雾气蒸腾,触之滚烫,乃是从地底涌出的热泉;右侧潭水呈碧蓝色,寒气逼人,水面甚至漂浮着细碎的冰凌,是从山巅雪水融化渗入的寒泉。两股水流在潭中交汇,形成一道清晰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冷热相激,白雾与寒气交织,氤氲弥漫,使得整个山谷常年笼罩在一层似真似幻的朦胧水汽之中,恍若仙境,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静谧。
    此处地气特殊,阴阳交汇,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进行某些极端疗法的绝佳之地。但也因其偏僻险峻,且冷热交替的环境对人体是极大考验,寻常人根本无法久留。
    此刻,阴阳潭畔,那相对平坦干燥的寒泉一侧空地上,已被人为清理出一片区域,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以粗大原木和厚实油布围成的、密不透风的“医庐”。医庐内,热气蒸腾,药香与硫磺气味混合,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岳独行和谢云舟,并排躺在两张临时用粗木和厚厚兽皮搭成的“病榻”上,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他们依旧处于沈夜“龟息锁魂针”造成的假死状态,面色死灰,呼吸几不可闻。只是,在阴阳潭独特的地气和莫愁事先施下的几味固本药物的作用下,他们脸上那骇人的青黑死气,似乎被稍稍压制住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医庐中央,放置着一个造型古朴、非金非铁、泛着暗沉乌光的奇异丹炉。炉下,并非寻常柴火,而是直接引来了旁边热泉的滚烫水流,通过特制的陶管导入炉底一个中空的夹层,以地热为薪,文火慢煨。炉内,正以“玄冰寒玉”为皿,盛放着那枚金线菩提子,以及沈夜拿出的赤焰朱果、天山雪莲精华,辅以莫愁配置的七七四十九味辅药,在莫愁与沈夜二人合力催动的内力调控下,进行着那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的漫长炼制。
    医庐内,热气灼人,水汽弥漫。莫愁与沈夜,分别盘坐在丹炉两侧,双目微阖,双手虚按在丹炉特定的气孔上,以内力感知并调控着炉内火候与药力融合。两人额上都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蒸汽浸透。莫愁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耗费心神和内力极巨。沈夜亦是面色发白,但神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深处,也隐隐透出疲惫。
    这是炼药的第三日。距离七日金针时限,已过去大半。成败,在此一举。
    医庐外,萧离和清霜,以及伤势稍缓、负责警戒的老何,守候在寒潭边一块相对干爽的大石旁。这里虽然寒气刺骨,但比起医庐内的酷热,已算是舒适。清霜腿伤未愈,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庐那紧闭的布帘,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萧离站在潭边,望着那氤氲的水汽和医庐朦胧的轮廓,心中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煎烤。时间每过一刻,心头的焦灼便加重一分。对父亲和谢云舟生死的担忧,对师父和沈夜能否成功的悬望,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比这眼前的生死危机更沉重、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是沈夜昨夜所揭示的、那被鲜血浸透的十八年秘辛。
    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无法言喻的剧痛。
    原来,她不是孤儿。她有父有母,有显赫的家世,有疼爱她的亲人。她的父亲,是名震江湖、侠肝义胆的“绝剑”萧天绝。她的母亲,是温婉贤淑、出身名门的柳氏。她本该是萧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这一切,都在十八年前那个雨夜,被一场蓄谋已久的、惨绝人寰的屠杀,彻底粉碎。
    父亲为了守护玉佩,守护秘密,守护她和逃生的老仆,选择了与敌同归于尽,炸毁祠堂,尸骨无存。母亲殉情,与父亲同葬火海。萧府上下,从忠心的老仆到洒扫的丫鬟,整整一百三十七条鲜活的人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冤魂。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八王爷的野心,是青龙会的屠刀,是朝堂的倾轧,是各方势力对“天机阁”秘宝的贪婪。而谢凌峰,她曾以为是直接凶手的谢云舟之父,虽非直接操刀,却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背弃,甚至可能提供了某种“帮助”,成为了那场屠杀得以顺利定案、得以将萧家钉在“前朝余孽”耻辱柱上的、冰冷的推手之一。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父母的血,亲族的血,仆役的血……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海洋,在她脑海中翻腾、咆哮,几乎要将她吞噬。那不仅仅是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有喜怒哀乐、有父母子女、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就因为他们姓萧?就因为他们守护着一个自己都可能不甚了了的秘密?
    恨。
    如同毒藤,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每一寸思绪,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恨八王爷,恨青龙会,恨那些躲在幕后、为一己私利便草菅人命的黑手。她也恨谢凌峰,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背叛,恨他明明可以伸出援手,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可这恨意中,又混杂着一种更深的、几乎让她崩溃的无力与矛盾。
    因为她发现,自己同样……恨不起来。
    恨不起来眼前这个昏迷不醒、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谢云舟。他是仇人之子,体内流着谢凌峰的血。可他也是那个在寿宴上为她挡箭,在凤阳镇外为她死战,在落鹰涧畔为她绝望嘶吼,在重伤濒死之际仍挣扎着将父亲遗物送到她手中的……谢云舟。他用他的生命,在为他父亲赎罪,在守护她。这份情,沉重得让她无法忽视,更无法用单纯的“恨”去抹杀。
    也恨不起来那个一路护送、救治、如今正在损耗三成功力救人的沈夜。他是前朝影卫,身份成谜,目的不明,或许从一开始的接近就充满了算计。可他也是那个在她最绝望时递出援手,在她中毒时给出解药,在她质问时坦言部分真相(无论真假),并愿意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去救她父亲和……谢云舟的人。他的牺牲,让她困惑,也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将他完全归入“敌人”之列。
    甚至,对那个收养她、疼爱她、将她视如己出、却也瞒了她十八年身世真相的岳独行,她的感情也复杂难言。是感激,是敬爱,是如山的亲情。可心底深处,是否也有一丝被隐瞒、被保护过度、以至于对真相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活了十八年的……怨怼?她不知道。
    这血海深仇,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她,将她身边所有亲近的、相关的人,全都网罗其中,挣扎不脱。每一个人,似乎都背负着各自的罪孽、无奈与秘密。每一个人,似乎都既是受害者,又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这悲剧链条上的一环。
    她要向谁复仇?八王爷已倒,青龙会仍在,背后的皇子与异族黑手隐在暗处。杀了他们,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就能回来吗?她死去多年的父母,就能含笑九泉吗?
    若不复仇,她身为萧家唯一幸存的血脉,又如何对得起那夜冲天的火光,如何对得起父母临死前的托付与期盼?这血海深仇,难道就要这样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最终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不!绝不能!
    萧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寒潭刺骨的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爹,娘,萧家枉死的亲人们……女儿不孝,至今才知真相。女儿无能,无法立刻手刃仇敌,为你们血债血偿。但女儿在此立誓——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金陵的方向,是萧家故址的方向,也是那场大火和鲜血开始的地方。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决绝。
    “此仇,不共戴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带着血泪的腥咸,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寒潭边,也砸在自己的心头。
    “无论仇人是谁,身在何方,是江湖魁首,是朝廷权贵,还是异族枭雄。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经历多少艰险。女儿萧离,以萧家血脉起誓,穷尽此生,必追查到底,手刃元凶,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弃,永堕无间,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誓言,用尽了她全身力气,却也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软弱与彷徨。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混乱与痛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只剩下两件事:救醒父亲和谢云舟,然后……复仇。
    至于复仇之后,她将如何自处,与谢云舟、与沈夜、与岳独行、与师父……又将走向何方,她已无暇去想,也不敢去想。
    “姐姐……”清霜怯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似乎被萧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决绝的气息吓到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你……你没事吧?你的手在流血……”
    萧离低头,看到自己紧握的拳头,指甲缝里已渗出血丝。她缓缓松开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她摇了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对清霜露出一个极其勉强、却试图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别怕。”
    就在这时,医庐内,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丹炉内剧烈冲撞!紧接着,是莫愁一声低沉的闷哼,和沈夜急促的呼吸声!
    “不好!药力冲突,要炸炉了!”莫愁焦急的声音穿透布帘传来,“沈夜,稳住阴脉!我来引阳!”
    “前辈小心!”沈夜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紧绷。
    萧离和清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炸炉?前功尽弃不说,炉内霸烈的药力一旦失控爆发,身在庐内的师父和沈夜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沈公子!”萧离想冲进去,却被老何一把死死拦住!
    “萧姑娘!不能进去!现在进去只会让他们分心,更危险!”老何急声道,他虽然重伤未愈,但力气依旧不小。
    萧离只能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剧烈晃动、甚至从缝隙中透出红蓝两色交织光芒的布帘,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清霜也吓得捂住了嘴,眼泪直流。
    医庐内,气息紊乱,光影乱窜,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声不断传出,显然里面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金线菩提子的炼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恐惧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医庐内的异响和光芒,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丹炉底部地热水流汩汩的声响,和里面两人粗重疲惫的喘息声。
    又过了片刻,布帘被一只沾着烟灰、微微颤抖的手掀开。莫愁踉跄着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有一缕未擦净的血丝,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得异常单薄憔悴。但她手中,却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金红白三色柔和光晕的玉盒。盒盖紧闭,隐约有奇异的药香溢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师父!”萧离急忙上前扶住她。
    莫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将玉盒递到萧离手中,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成了……‘三才化毒丹’……快,给他们服下……每人半颗,以阴阳潭交汇处的‘中和之水’送服……快!”
    她的话速很快,显然已到了极限。说完,她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萧离连忙接过玉盒,入手温热沉重。她不敢耽搁,立刻对老何道:“何叔,扶师父休息!”自己则拿着玉盒,和清霜一起,冲向了寒潭与热泉交汇处,那水汽蒸腾、水温恰好的“中和”区域。
    小心地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金红、表面有白色云纹流转、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融合了天山雪莲、赤焰朱果、金线菩提子精华,以阴阳地火、两人内力炼制而成的“三才化毒丹”!
    萧离用颤抖的手,小心地取出两颗,又迅速合上玉盒(剩下一颗备用)。她回到医庐前,掀帘进去。
    医庐内热气未散,沈夜正盘坐在丹炉旁调息,脸色比莫愁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白,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颊边,呼吸急促,显然损耗极大。看到萧离进来,他微微睁眼,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
    萧离不再犹豫,先走到岳独行身边,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牙关,将半颗丹药放入他口中,又用竹筒取了外面“中和之水”,一点点喂入。丹药入口即化,岳独行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她又如法炮制,喂谢云舟服下另外半颗。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反应。
    起初,并无变化。就在萧离心往下沉,怀疑丹药是否失效时——
    岳独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解脱又似痛苦的**。紧接着,他脸上那层死灰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虽然依旧苍白,却有了些许活人的生气。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有力了些。最明显的是,他肋下那处紫黑色的毒伤,开始有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污血,缓缓渗出!
    几乎同时,谢云舟也有了反应。他身体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丝,脸色却同样开始好转,呼吸也变得清晰可闻。
    丹药起效了!正在驱毒!
    萧离心中狂喜,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驱毒过程必然痛苦,且需有人引导护持。
    果然,随着毒血不断渗出,两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岳独行甚至无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抓伤口,被萧离死死按住。
    “沈公子!”萧离看向沈夜。
    沈夜也已调息完毕,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他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走到两人中间盘膝坐下。
    “萧姑娘,岳姑娘,退后些。”他沉声道,随即伸出双手,分别按在岳独行和谢云舟的胸口膻中穴上。掌心内力微吐,精纯阴寒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内力,缓缓渡入二人体内。
    他要履行承诺,以自身至少三成功力为引,护住他们心脉,引导“三才化毒丹”霸烈的药力,逼出深入骨髓的“蚀骨阴风掌”阴毒!
    这个过程,显然比炼制丹药更加凶险和耗费心力。沈夜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灰败下去,额上青筋浮现,汗水如雨般滚落,按在两人胸口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坚定,内力输出平稳,没有丝毫中断或犹豫。
    萧离和清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在心中拼命祈祷。
    时间,在沈夜内力不断输出、两人毒血不断渗出、痛苦颤抖又渐渐平复的过程中,缓缓流逝。
    当岳独行肋下伤口流出的血,终于转为鲜红色;当谢云舟嘴角不再溢出黑血,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当沈夜终于缓缓收回双手,身体一晃,几乎栽倒,被眼疾手快的萧离扶住时——
    窗外,天色已再次暗了下来。
    炼药、驱毒,竟用去了整整一日一夜。
    沈夜靠在萧离臂弯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混乱,显然损耗极大,甚至可能已伤及根本。但他看着呼吸平稳、脸上死气尽去、虽仍昏迷却已显出生机的岳独行和谢云舟,嘴角竟极轻微地勾起一丝释然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总算……赶上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头一歪,竟也昏了过去。
    “沈公子!”萧离急唤。
    莫愁此时也已缓过些劲,走了进来,迅速为沈夜把脉,眉头紧锁。
    “内力损耗过巨,伤了元气,需静养调理,暂无性命之忧。”她简单说道,又查看了岳独行和谢云舟的状况,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的放松,“‘蚀骨阴风掌’的阴毒,已拔除九成,余毒需慢慢调理。他们的命……保住了。金针封穴的效果也开始消退,最迟明日,应该能醒。”
    保住了……爹和谢云舟的命,保住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瞬间冲垮了萧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坚强。她腿一软,跌坐在地,看着眼前三个昏迷不醒、却都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男人(父亲、谢云舟、沈夜),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混杂着狂喜、后怕、感激与无尽疲惫的宣泄。
    清霜也扑过来,抱着姐姐,放声大哭。
    莫愁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妹俩,又看看地上并排躺着的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欣慰,有沉重,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命是救回来了。可醒来之后呢?
    岳独行知晓了萧离的真实身世和血仇,会如何?谢云舟面对父亲的罪责和萧离的仇恨,又将如何自处?损耗三成功力、身份成谜的沈夜,醒来后又将如何面对他们,面对他自己的“使命”?
    而萧离,在立下血誓之后,面对这刚刚挽回的亲情、无法割舍的情愫、错综复杂的恩仇,以及那依旧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各方黑手……她又将何去何从?
    血海深仇,并未随着岳独行和谢云舟的获救而消失。它只是从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变成了更漫长、更复杂、也更考验人心的征途。
    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也赢得了……面对这一切的资格。
    夜色,再次笼罩阴阳潭。寒热交汇的水汽,依旧氤氲不散,仿佛预示着她未来那冷暖交织、福祸相依的命运。
    而属于萧离的,真正的复仇与抉择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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