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危险的目光

    傍晚的京北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叶子已经染上了秋天的边缘，在最后一缕夕光里泛着温暖的光。
    林妗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站在乔家门口等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望向路口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津年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口，打着双闪，周津年从驾驶座推门下来，绕到副驾驶那侧，替她拉开了车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几分，但整个人站在暮色里的轮廓依旧挺拔。
    林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副驾驶。
    周津年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厢里放着低低的音乐，是某个老歌，旋律舒缓，唱着一些关于时间和错过的词。
    林妗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开口打扰。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青灰色的老墙，墙头探出几枝桂花，在夜风里送着暗香。
    林妗下了车，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这里是不是以前来过？”
    她偏过头问他。
    周津年关上车门，走到她身侧，淡淡地说：“你大一那年，有一次下大雨，你非要吃这家的桂花糕，我开车绕了半个城来给你买，后来那家店搬了，前阵子刚重新开张。”
    林妗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跟着他推开那扇木门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树下放着几张木桌，暖黄色的灯笼挂在枝桠上，光晕落在桌面上，柔和又安静。
    周津年订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递给她。
    林妗翻了两页，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推回去。
    周津年接过去，加了一壶桂花茶，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灯笼的光落在林妗脸上，把她微微泛白的脸色照得柔和了一些。
    周津年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林妗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桂花香很浓，带着一丝清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将她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压下去了一些。
    “还好。”她的声音不高。
    周津年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菜上来的时候，林妗才发现他点的都是她从前爱吃的，清炒藕带、桂花糯米藕，连汤都是她喜欢的菌菇汤。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带，低头咬了一口，味道清甜爽口，和她记忆里那家店的味道几乎一样。
    “念念呢？”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周津年：“你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周津年正低头给她盛汤，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灯光落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把那点温度照得很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汤放在她手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多了几分打趣：“林小姐，女儿再乖，也要适当留出约会空间吧。”
    林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浅，从眼底慢慢漫上来，连日来的紧绷和不安，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开了一道缝。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低声说了一句：“我当初肯定就是被你这样骗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像是在抱怨。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年也是我做的不够好。”
    林妗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周津年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认真：“妗妗，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汤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周津年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她抬起眼，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周津年，如果我们和好，一切还会有变数吗？”
    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周遭好像刻意安静。
    周津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过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不会。”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做过一次后悔的事情，不会再做第二次。”
    林妗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看了她两秒，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说完，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接起了电话。
    林妗坐在原位，看着他站在树下接电话的身影。
    他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凝重，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肩膀微微绷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挂断电话，在树下站了几秒，转身走回来。
    周津年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林妗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着轻微的白色。
    “怎么了？”她问。
    周津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司那边的事，没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妗看着他，他已经重新收拾好了情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可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低头拿起筷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
    晚饭的后半段，两个人吃得都很安静。
    周津年没有再试图找话题，只是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林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偶尔应一声他的话，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
    吃完饭后，周津年结了账，两个人从菜馆走出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积出一小片一小片水洼，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打湿，散出一阵更浓的甜香。
    林妗站在门口的门檐下，看着外面的雨，伸出手接了两滴，雨丝落在掌心，凉丝丝的。
    “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周津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深蓝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幕模糊成一道淡淡的影子。
    林妗站在原地，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低下头，看着石板路面上雨滴砸出的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想，她应该告诉他。
    今天、现在、或者回到家、总要找个时间把那张报告单放在他面前，可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胃里那股隐隐的恶心感又泛上来，她轻轻按了按小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雨幕在巷口的方向渐渐模糊，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她的目光落在那里，等着那辆黑色的车从雨幕里出现。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那道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黏腻感。
    林妗下意识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巷子的另一头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雨水从灯罩边缘往下滴。
    没有人。
    林妗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又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没出现。
    她拉了拉肩上那件外套，把它裹紧了一些，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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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危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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