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手足

    ……
    “唔……”东郭明身形不稳，险些跪倒在地。北辰晟居高临下，周遭雷电四起，仿佛审判一般，“终于坚持不住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开合境一重来说，你真的很强。”
    话语间，他缓缓举起手中之剑，仿佛将要落下，“但，你还不够格。”剑锋落下，直取东郭明。
    而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都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灵力仿佛堤坝外泄的潮水，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受到那即将迸发而出的危机。“可算来了……”东郭明无力的倒在地上。
    北辰晟看着他倒下的身影，身影缓缓倒下，而渐渐的，却又另一个身影越来越近。她从夜的那方来，无烛火明光，戾气映窗影。
    “什……”北辰晟刚要吃惊。“砰——”楚怜远远一腿踢出，重重的踢在了北辰晟的剑身上，小腿与剑身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响。
    “噗呲！”利剑竟然出现了裂痕。席卷而来的恐怖力量将北辰晟整个人如同狂风一般，吹向远处。“喝啊——”她将这一腿完全踢出，倾斜的作用力使得北辰晟的剑完全碎裂，宛若泡沫。
    随后，整个人被踢出百米，所过之处如同破败废墟。
    北辰晟倒在墙边，楚怜将墨焉受到的伤害实打实的还给了他。“唔呃……怎么回事……”他尚未缓过来，而楚怜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她同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北辰晟，那宛如死人一般的模样。
    双腿扭曲到极致，左臂也在方才的冲击中不知被何物扯下，身前还插着一根破碎的木梁。他已经看不清眼前有什么了，仅存的一点灵力也被楚怜的气息震得紊乱。
    “我……死了吗？这是什么力量……这……”北辰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倒在地上，只见一双脚缓缓朝自己走来，赤足上缠着一条红绳铃铛，清脆的声响仿佛预示着自己即将死亡。
    楚怜一只手抓着北辰晟的喉咙，将他举起。“喂……我可没让你死。”说罢倾泻而出的灵力瞬间涌入北辰晟的体内，强行侵入身体的灵力粗暴的让北辰晟维持着清醒的意志。
    “来北辰的人那么多，你偏偏打了最不该惹人。”他拉近北辰晟的脸，右眼直直的对视着他，“我会慢慢的，把你的每一根骨头打断，流干你的每一滴血液，抽出你的每一根筋。”
    楚怜的话恐吓着北辰晟每一处感官，他已经从生理上开始对楚怜感到不适，哪怕她长得绝美，但却也从气息上让人感到不安。
    不过，北辰桓死了，北辰晟也落败了，此时还有一个北辰家的少爷在场，而他……
    北辰宇早有察觉自己不是韵绯梦的对手，所以一直都暗中盘算着如何脱离险境。“你就不去管你的手下了吗，万剑宗剑法之锐，轻而易举的就贯穿了她。”北辰宇说道。
    韵绯梦转头看去，艺儿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利剑伤到了关键部位，若是不加以疗伤恐怕是有生命危险。而北辰宇正是看中了这一瞬间的迟疑，乘上飞剑，当即远离了此处，他知道北辰府不能再留了。
    眼见人跑掉了，韵绯梦马上过来查看艺儿的伤势，着手为她治疗，可惜陈平安不在这，否则这样的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艺儿唇色发白，显然是失血过多，若是没有刻意学习过治愈类术法，是很难为其疗伤的。
    “韵姐姐……算了吧……”艺儿气息变得难喘，眸间仿佛布有黑线，看上去疲惫万分。韵绯梦不语，只是一味的将自己的灵力传进艺儿体内，她只能以此试图为其止血。
    艺儿握住了她的手，“没用的，那剑不仅仅是穿刺那么简单……他伤到了我的灵脉，即便恢复也已是废人了……”
    灵脉受损是难以再愈的，万剑宗剑法甚至能够将其斩断。除非大能出手相助，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再修复了，不仅仅是灵力尽失，还有极大的可能会让人成为一个无法自理的残疾。
    不过此时，艺儿恐怕是连最基本的活着都难了。
    “韵姐姐……我好累啊……”她的腹部血流不止，韵绯梦显然有些着急了，加快了灵力的传输，“我会治好你的……”她这般说道。
    艺儿释怀一笑，“那一剑可锋利了……我还以为是普通的一剑呢……”她伸出手放在了韵绯梦的脸上。“我恐怕是熬不过来了……”
    无论韵绯梦怎么治疗，那伤口始终就是不愈合，甚至血液都没停下，“……”她沉默不语，万剑宗的剑法即便是她也难以参透。艺儿看出了她的焦虑，安慰道。
    “韵姐姐，我这一生不过二十有余，韵姐姐陪了我也有十余年……”艺儿眼角的泪水向后滑落，顺于窗笼滴落在地。“从你将我收留的那一刻起，我已然获得新生，你是我第二次活着的证明。”
    “你早已是我的一辈子。”艺儿用手抚摸着韵绯梦的脸颊，花魁脸上也禁不住的滴落下那最后的矜持。
    韵绯梦声音略微颤抖的言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擅自离我而去啊……”艺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凡人之躯终究难敌锐利之锋。“绯梦姐……我也好想继续留在你身边啊……”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气息变得越来越弱，韵绯梦紧紧的抱着她。
    “绯梦姐……我一直都偷偷爱慕……着——你啊……”
    她不再言语，手也从韵绯梦的脸上脱落。一瞬间，韵绯梦觉得自己心中仿佛空了一大块。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韵绯梦再也叫不醒她了，叫不醒那个曾经事事回应的她，那个总是对自己上心，总是在暗处偷偷望着自己的她。她埋下头，只是痴痴的抱着艺儿。
    回望豆蔻苦作粥，前瞻明朝难见甘。
    闭眸闻声不再愁，抬首柔荑绯人看。
    眼中如见世明珠，心中如有桃木簪。
    涤满寒饥前半路，梦烟花信爱留憾。
    ……
    北辰宇庆幸着自己看准时机提前逃走。“赶紧去和桓大哥会合，分散开实在太容易被逐个击破了。”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追上来了。”
    气都来不及喘，他必须赶快去找到北辰桓，但他不知道，北辰桓早已惨死，而最小的北辰晟如今也不知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轰隆——！！！”远处传来轰鸣，不是雷霆，而是一股强大的冲击瞬间将一众建筑夷为平地，北辰宇也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晟？先过去看看吧。”
    视角再次切换，这一次是一片黑暗，有人正缓缓的睁开了眼，先是模糊，虚影，随后才变得清晰。
    “墨焉姐你醒啦！”陈平安激动的抱住了墨焉，墨焉捂着头，似乎还有些不清醒，“啊……我昏过去了么……”她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陈平安凑近言道：“没事了，楚怜姐报仇去了，那个打了墨焉姐的家伙，现在估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墨焉正欲站起身，但显然是有点吃力。“墨焉姐还是先歇歇吧，都没恢复呢。”陈平安过来扶着她，但是墨焉却说道：“没事，我适应一下就好了，比起这个，我要去找楚怜。”
    明明身体还需好几日的休养，但她却依旧强行起身，双腿甚至都没法站稳，还是陈平安在一旁搀扶着。
    她依旧是放心不下楚怜，殊不知这时候的楚怜正坐在北辰晟的背上，北辰晟仅剩的一条手臂以完全相反的方向朝后扭曲，肩关节明显凸出了一块，像是被人暴力向后折断。
    楚怜抓着他的右手，北辰晟的脸上满是淤青和血液，但依旧是充满了恐惧，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咔嚓！”骨头被折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啊啊啊啊——”北辰晟右手食指被掰断，他浑身尽力挣扎着，但这都无济于事，他的双腿也早已不听使唤，像是两条无助的棉花一样。楚怜身子一压，“还有四根呢。”
    楚怜的右眼泛着微红，显然北辰晟是没法得到一个生活自理的后半生了。“你的御雷术呢，怎么不劈我，还是说连静电都做不到了？”楚怜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北辰晟的中指。
    “咔嚓——”手指又断了一根，这一次不是用掰的，而是直接扭断了。“唔嗯——”北辰晟咬紧牙关，鼻涕眼泪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或许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知道她强，但是不知道这么强，这还是人吗，根本就没有人性，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吧！
    忽然，楚怜目光一瞥，似乎有其他人来了。来者正是北辰宇，当他看到自己的弟弟被折磨成这一副模样时，怒斥道：“晟——你！你竟敢……呃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他挥舞着刀剑袭来，而楚怜只是站起身来。侧身一躲，手背一弹，另一只手擒拿北辰宇握剑的臂膀，紧接着一个转身，“呵哈——”
    楚怜一个过肩摔将北辰宇重重砸在地上。“唔！”北辰宇临危不乱，竟然抓住剑柄，而剑向后飞去，硬是将自己拖离地面。北辰宇深知楚怜不好对付，毕竟能把北辰晟打成这样，估计和自己也能打个平手。
    当务之急是带着北辰晟离开这里。“你在盘算什么呢，在我没把他折磨到下跪求饶，你休想带走他。”楚怜一只手叉腰说道，而地上北辰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膝盖撑起身子，头颅上下摆动磕在地面上。
    “求你……饶了我吧……”他宛如一位懦夫一般跪在楚怜的脚边，北辰宇甚至不忍看着这一幕，哪怕是两败俱伤他也要在这里杀了楚怜。
    楚怜俯视着他，缓缓抬起脚，“呼哧——”一脚将北辰晟踢到一旁，“谁跟你说是向我求饶了。”
    “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北辰宇暴怒，当即施展剑法，万剑宗的剑法楚怜是见识过的。楚怜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毕竟……
    “比起她，你的剑不够快……也不够强！”楚怜抓住破绽一击打在了北辰宇的腹部上，“呃哈——”北辰宇吐出一口血来。比起纤如雯，这样宛如龟速一般的剑术便显得滑稽至极。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挥拳的速度都比你挥剑快，你拿什么赢我？”楚怜的言语之中无不透露着——猖狂。
    北辰宇面露难色，他差点忘了，眼前之人，可是在万宗比武上，与纤如雯打得有来有回的人，而纤如雯是谁？是整个万剑宗最器重的修士，是万宗比武中公认的新届弟子第一人，是南安大陆剑修难得一遇的天才剑客。
    哪怕楚怜是输给了纤如雯，但能够跟那名上场就秒杀对面的纤如雯僵持如此之久的，也就楚怜一人了。
    而每个人都在变强，如今的楚怜实力已然和当初万宗比武截然不同，即便修为提升不多，但也能够清楚的感受从气息中散发出的压迫。
    “我……我也是天才！我也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天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我想必也能够比拟万宗比武上的纤如雯！”
    他手中紧握利剑，口中喃喃道：“剑出百斩，除灭万断！”顿时间，他竟然达到了那个境界，那个让楚怜感到熟悉的境界，上次见到这样的速度，还是纤如雯，“确实有两下子，但……想必也有很多人告诉过你。”
    “南安大陆不缺天才。”
    剑出，如有百段；剑斩，鏊金难断。北辰宇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甚至隐约接触到纤如雯的门槛，如果换做其他人，想必都接不下这一击。
    但他偏偏挥剑朝向那个曾经被纤如雯斩过无数次的人，这样的剑，她若还是挡不下，不就恰恰说明——她时至今日还是比不过纤如雯吗？
    心界，无数修士想要顿悟，但终其一生都无法探其鸿毛。光是从领悟心界的办法上，楚怜就已经超越了几乎世间所有人，更何况，她连睡觉都没闲着。
    “很不巧，这一剑，我已经接过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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