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媒婆为人

    “苏、苏常参。”孙大郎君态度谦卑地说道：“这里就是我阿娘生前住的厢房，我阿娘走后，我阿爹害怕会睹物思情，便搬了出去，如今他在前院住着，这里便空了下来。”
    苏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看起来收拾的颇为整洁的厢房，没有印象中那种大红大绿的夸张装饰，反而朴素简约，带着一股清新的感觉。
    孙大郎君面露怀念，“阿娘她做了一辈子媒婆，人人都觉得媒婆是个不体面的活儿，可我阿娘说，这人活在世上总要成婚的，伦理纲常，血脉才能延续下去，因而她便去做媒婆了，替世间男女牵线搭桥。”
    “咱们这坊里的小辈，十对有九对都是她撮合成的，这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没想到，她有一天竟会叫人害了！”
    孙大郎君说完眼眶都红了，而孙二郎君因为被呵斥，再也不敢乱说话，但却偷偷的撇过头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可以看出孙大郎君和孙二郎君对赵媒婆的感情非同一般。
    “你说一下那日是怎么回事？”苏黎顺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她是何时不见了的？你们又是如何知晓他遇害的？详详细细，前因后果全都说一遍。”
    孙大郎擦了一把脸，“小民记得，二十多天前的晚上，小民正在家中做活儿，天渐渐暗了，一开始还想着她兴许是有事耽误了，可她迟迟不归，小民便有些担心，便外出寻她。”
    “阿娘平日里都在走街串巷，有时候回来的晚，但大多时候都会和我们提前打个招呼，或是托人知会一声，可是那天她到半夜都没回来，我们去了她平日里常去的茶馆酒肆，也寻不到人。”
    “我们当时急坏了，打听了好久才知晓她白日里去其他坊里说媒，我们便循着线索去找，可是那家人却说她早早离开了，周围的邻居都可以作证。”
    “我们听只得循着回来的路找回去，可怎么也找不到！当时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拜托坊间的街坊邻居帮我们一同找，就这样足足找了三日也没见着个人影。”
    孙小娘子在一旁补充道：“阿娘最后说媒的人家离我们家有些路，主人家说，她离开时天已经晚了，我们便想着是不是叫了驴车回来，但我们把周围的车夫都问了一遍，也都说没见过阿娘。”
    “我们当时便猜到阿娘可能不大好了，直到几日后，邻居突然告诉我们，说是官府的人在汴河里发现了个死人，他瞧那身打扮有点像是我们阿娘。”
    孙小娘子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痛哭。
    孙大郎君接过话道：“官府的人听说失踪之人可能是我们的阿娘，便叫我们去认，那尸体是小民亲自去认的，人都被泡得发福了，脸皱巴巴的，但是身上穿着的那身衣裳，和手上戴着的玉镯都是我阿娘的！”
    “那时我们才知晓，我们那可怜的阿娘被人打死丢进河中，在河里不知泡了多久才被人捞上来，阿娘这一辈子最怕冷怕凉，这冬天的河水得有多冷啊！我们竟叫她在里头泡了这么久？”
    “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啊！那条汴河，我们每次去寻她时都会路过，可从未想过要去河里看一看！若是早知晓，若是早知晓……”
    只要一想到阿娘躺在冰冷的河水中，而他们每次路过都不曾发现的样子，孙大郎君的心就跟刀绞了似的。
    他实在想不通，阿娘这一生通情达理，为人爽快，她牵了无数对红线，到头来竟叫人害死、?这是有多大的仇怨，才会做出来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苏常参，求求你，求求你了，你一定要为阿娘做主啊！我阿娘不能白死！”孙大郎君说着直接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苏常参为我阿娘伸冤呐！”
    苏黎叹息一声，示意身后的差役将他扶起来。
    关于那日发现尸体之时，苏黎在路上已经听王承悦说过一遍了，再听依旧有些惋惜，
    “本官且问你们，赵媒婆他平时为人如何？她做成的媒，可有闹的？比如说后来和离的？或是以见不得光的手段促成的。”
    苏黎肃声问道：“你们要与本官说实话，这关系到能否查明你们阿娘的死因，且今日问了你们，明日本官也会去问其他人，你们可要想好了回话。”
    孙大郎和孙小娘子对视一眼，前者回道：“回苏常参，我阿娘她虽然做的是下九流的活儿，可她从来不会胡言乱语，更不会强迫他人，每次做媒前都会先打听清楚这双方男女的人品、家世，若是合适才会牵线搭桥，断不会诓骗隐瞒。”
    孙大郎知晓这世间对媒婆这样的行当总是不耻的，他们觉得媒婆为了促成婚姻，拿到赏钱会不择手段，可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媒婆都是这样，也有真心为双方考虑的。
    阿娘自小命苦，外祖父外祖母便是被无良媒婆诓骗撮合的，外祖父是个年过四旬的鳏夫，使了大价钱买通了媒婆，要他在外祖母面前说好话。
    而外祖母年少无知，一家人又心思单纯，外祖父遣媒人谎报了年纪，又隐瞒了曾经娶过妻之事，外祖母便这般嫁了。
    嫁过去才知晓外祖父鳏夫的真相，可是那时婚事已成，外祖母一家为了脸面只能认栽，想着若女婿能对女儿好，也算良配。
    可谁知外祖父娶了外祖母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得，对外祖母多有虐待，导致外祖母年纪轻轻便卧病在床，最终抑郁而终。
    阿娘见到了外祖母不幸的一生，觉得这些事都是那个无良媒婆的错，所以她长大后当了媒婆，用心牵每一对红线，不想让外祖母的悲剧在其他人的身上上演。
    也正是因为此事，赵媒婆从不屑说谎，而她的耿直与豪爽，也让她的名气在坊里间传开，她牵的红线，不如说是全部，但十之八九都过得恩爱有加，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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