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一周，简音慢慢习惯了横店的节奏。
    每天早起、化妆、拍戏、收工、看剧本、睡觉。
    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填得满满当当。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手机里总会躺着季砚知的消息。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会议室的桌面、窗外的夜景、一杯凉透的咖啡。
    简音也会给他发。
    片场的花絮、盒饭里的番茄炒蛋、酒店窗外横店的天空。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条小溪，各自流淌，偶尔交汇，不多，但从未断过。
    然而到了第二周，简音发现季砚知的消息变少了。
    间隔变长了。
    以前他早上发一句“起了吗”，她回复之后，他很快会接上。
    现在那条“起了吗”发过来，她回了，对面可能要过一两个小时才有回应。
    以前晚上视频通话是常态，现在变成了“今天太累了，不视频了，早点睡”。
    简音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他说过，集训头两周最忙。
    她不是不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根弦还是慢慢绷紧了。
    周三下午，简音拍完一场重头戏，整个人累得不想说话。
    她回到化妆间，小林帮她卸妆，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季砚知：“今天拍完了？”
    简音打字：“刚拍完，累死了。”
    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两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手机始终安静。
    小林把卸妆棉从她脸上拿开，轻声说：“简老师，好了。”
    简音“嗯”了一声，站起来换衣服。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横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步子很慢。
    手机终于震了。
    季砚知：“刚才在开会，累就早点休息，别硬撑。”
    简音看着这行字，心里莫名有些空。
    她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消息到很晚。
    洗完澡就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也是这样。
    他在剧组越来越忙，她开始胡思乱想，然后慢慢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从“不回消息”开始，越拉越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一样的。
    她对自己说。现在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失眠了。
    周四，简音在片场状态不太好。
    台词没错，走位没错，情绪也对，但赵承看了回放之后，皱了皱眉。
    “再来一遍。”
    简音深吸一口气，重新来。
    第二遍，赵承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说：“过。”
    但简音知道，那只是“够了”，不是“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低头翻剧本。
    “今天有心事？”
    简音抬起头。
    吴堔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是淡淡的。
    “没有。”简音说。
    吴堔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戏里有情绪可以借，借完了记得还回去。别把戏里的带到生活里，也别把生活里的带到戏里。”
    简音愣了一下。
    她看着吴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下午的戏，简音的状态回来了。
    赵承看完第一条，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但简音知道，这次是“好”。
    收工后，她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季砚知：“今天怎么样？”
    简音想了想，打字：“还行，拍了几场。”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那边呢？”
    “忙，但快了，下周我再去看你。”
    简音看着这行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她回复：“好。”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注意身体，别累倒了。”
    季砚知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笑意：“知道了，简老师。”
    简音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前一天好。
    周五下午，简音拍完最后一场戏，正准备回化妆间，手机响了。
    是许芮。
    “大明星，收工了吗？”许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种软绵绵但透着一股兴奋的调子。
    “刚收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顺便问问，你和季影帝最近怎么样？”
    简音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想：“还行，他最近忙。”
    “忙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冷落你？”
    简音没回答。
    许芮多敏锐的人，一听这沉默就明白了：“简音，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有。”简音说，但语气明显发虚。
    “你就是有。”许芮叹了口气，“你听我说，你这个人什么毛病我知道。一感觉到对方冷了，你就开始往后退，退到自己安全了才停下来。但你想过没有，他不是你，他不会用你害怕的那种方式对你。”
    简音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忙完了就会来找你，你等着就行。别自己先跑。”
    简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许老师。”
    许芮笑了：“行了，我不说了，再说你该嫌我烦了。挂了，你好好休息。”
    “嗯。”
    挂了电话，简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
    许芮说得对。
    她确实在怕。
    怕历史重演，怕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是再次拉开距离的前奏，怕自己又一次在等待中把自己耗空。
    但她也知道，季砚知不是三年前的季砚知了。
    她也不是三年前的简音了。
    简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周六早上，简音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季砚知：“今天集训最后一天。”
    季砚知：“明天去看你。”
    季砚知：“想你了。”
    三条消息，时间间隔很短，像是他在开会的间隙偷偷发的。
    简音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那根绷了一周的弦彻底松了。
    她打字：“几点到？”
    对面秒回：“上午十点。”
    “我给你做午饭。”
    “你还会做什么？”
    “番茄炒蛋，别的不会。”
    季砚知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简音笑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身下床。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横店的天空很蓝，云很淡，远处的仿古建筑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
    她站在窗前，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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