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天崩

    天柱断裂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断裂的柱子从中间折成两截，上半截缓缓倾斜，砸在不周山的山体上，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山峰撞得粉碎。碎石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砸在妖族和巫族的大军中，砸在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生灵身上。
    大地在颤抖，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脉动，而是一种剧烈的、疯狂的、像是要撕裂一切的震动。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岩浆，将一切都吞没。天空中，云层在翻涌，雷电在交织，天穹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像是有人用锤子从外面敲击天空，将它敲碎。
    天河，要倒灌了。
    陈玄站在断裂的天柱前，浑身是血。共工撞上天柱的那一刻，他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洞壁上，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再次折断。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根断裂的柱子，心中满是绝望。
    他花了三年时间修复天柱，花了三年时间积累力量，花了三年时间等待这一刻。他以为他能阻止天柱折断，他以为他能改变天道剧本中的命运。但命运终究是命运，不是他一个小修士能改变的。
    共工还活着。水之祖巫的肉身强悍得离谱，撞断天柱的反震之力只是让他吐了几口血，受了一些轻伤。他从碎石中站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断裂的天柱，嘴角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不周山倒了——天柱断了——洪荒世界完了——”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山腹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妖族——巫族——都别想活——”
    陈玄看着这个疯狂的祖巫，心中涌起一股杀意。他想冲上去，一拳打死这个疯子，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他的肋骨断了，左臂折了，体内的盘古之力也消耗了大半，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陈玄——”盘古之心的声音从山腹入口传来，“快走——天河要倒灌了——再不走来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裂开了。裂缝贯穿了整个天穹，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裂缝中涌出滔天的洪水，那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天河之水，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力量。洪水从天而降，像一条巨大的瀑布，冲刷着大地。
    天河倒灌。
    量劫，真的降临了。
    陈玄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滔天的洪水，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盘古之心。白衣女人站在山腹入口，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走。”他说，“带着玄龟前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你呢？”盘古之心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还有事要做。”陈玄说，“后土答应过我，会在天柱折断后帮我修复天柱。我要去找她。”
    “你疯了！”盘古之心喊道，“天柱已经断了，天河已经倒灌了，量劫已经降临了！你现在去找后土有什么用？就算她肯帮你，也来不及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身向山腹深处走去，步伐虽然踉跄，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盘古之心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她不是不想帮他，而是知道帮不了。陈玄要做的事，只有他自己能完成。
    山腹外，洪水已经淹没了大地。
    天河之水从天而降，汇聚成一条条河流，向四面八方流淌。河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没。山被淹了，地被淹了，妖族和巫族的大军也被淹了。数十万生灵在水中挣扎、呼救、死去，形神俱灭。
    陈玄从山腹中走出来，站在一块没有被淹没的高地上，目光在洪水中搜寻。
    后土在哪里？
    他的神识在洪水中搜索，但天河之水中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力量，将他的神识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只能搜索很小的一片区域，而且速度很慢。
    忽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后土。
    她在不周山废墟的北面，距离他约有数十里。她的气息很微弱，像是受了重伤。
    陈玄展开身形，向那个方向飞去。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飞行速度慢了很多，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如果找不到后土，一切就都完了。
    飞了一刻钟，他看到了后土。
    水之祖巫的身体漂浮在洪水中，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最深的在腹部，是被某种利器刺穿的，鲜血还在流淌。她的周围，洪水在翻涌，但奇怪的是，洪水到了她身边就自动绕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她。
    “后土祖巫！”陈玄落在她身边，将她从水中拉起来，“你还好吗？”
    后土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
    “陈玄……”她的声音很微弱，“天柱……断了……”
    “我知道。”陈玄说，“你答应过我，会帮我修复天柱。现在天柱断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后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帮不了你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共工那个疯子，他不仅撞断了天柱，还打伤了我。我的力量已经耗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后土会受伤。他以为后土是十二祖巫中最强的一个，没有人能伤到她。但共工做到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问。
    后土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她终于开口了，“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后土没有回答。她从洪水中站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的裂缝。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脊梁化作了不周山，他的血液化作了江河，他的呼吸化作了风云，他的心脏化作了盘古之心。但你们不知道，盘古大神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意志。”后土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后，他的意志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十二份，融入了我们十二祖巫的体内。我们十二祖巫，就是盘古大神的意志化身。”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十二祖巫是盘古的意志化身？那天道剧本中为什么没有记载？
    “如果你能集齐十二祖巫的力量，就能召唤出盘古大神的意志。”后土继续说，“盘古大神的意志可以修复天柱，可以填补天河的裂缝，可以拯救洪荒世界。但代价是——集齐十二祖巫力量的人，会成为新的盘古，身化万物，形神俱灭。”
    陈玄沉默了很久。
    身化万物，形神俱灭。
    也就是说，如果他选择集齐十二祖巫的力量，他就会死。不是普通的死，而是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不选，洪荒世界就会毁灭。天河倒灌会淹没一切，量劫会吞噬一切，所有的生灵都会死去。
    “怎么集齐？”他问。
    后土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确定要做？你会死。”
    “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四年前。”陈玄说，“多活了四年，已经赚了。”
    后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从洪水中走出来，走到陈玄面前，伸出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十二祖巫的力量，以血为引，以心为媒。我将我的力量传给你，你用它去找到其他祖巫，将他们的力量也集齐。当十二祖巫的力量在你体内汇聚之时，盘古大神的意志就会苏醒。”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后土的手掌涌入陈玄的体内。那能量很柔和，像是大地的脉搏，又像是母亲的怀抱。陈玄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流淌，与他的盘古之力融合，与他的元婴融合。
    后土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后土祖巫——”陈玄睁开眼，想要阻止她。
    “不要停。”后土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宿命。盘古大神的意志在我们体内沉睡了无数年，今天，该醒了。”
    她的身体彻底变得透明，化作一团土黄色的光芒，没入了陈玄的胸口。
    陈玄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很温和，很厚重，像是大地一样坚实。他知道，那是后土的力量，她已经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他转身，向战场的方向走去。
    洪水在他脚下自动让开，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他的身上，土黄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战场上的妖族和巫族都看到了那道光柱。他们停下了厮杀，看着那个浑身发光的人族修士，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帝俊和东皇太一站在空中，看着那道光柱，脸色极为难看。
    “盘古之力……”帝俊喃喃道，“这个人类，到底是谁？”
    陈玄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的神识在战场上搜索，寻找着其他祖巫的气息。
    句芒、祝融、蓐收、玄冥、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他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将他们的力量一个一个地收入体内。有的祖巫自愿交出力量，有的祖巫反抗，但反抗的都被他强行抽取。
    十一个祖巫的力量在他体内汇聚，加上后土的，正好是十二份。
    十二祖巫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融合、汇聚，像是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奔涌，感受着盘古大神的意志在他体内苏醒。
    他的身体开始发亮。
    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光芒。那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光芒，是创造世界的光芒。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个身影顶天立地，手持巨斧，站在混沌之中，眼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盘古大神。
    “你准备好了吗？”盘古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陈玄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巨大的光芒，向天空中的裂缝飞去。
    光芒所过之处，裂缝在愈合，天河在消退，洪水在退去。大地停止了颤抖，天空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在恢复。
    洪荒世界的众生抬头看着那团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是那团光芒救了他们。
    光芒中，陈玄的意识在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化作光，化作热，化作能量，填补着天地的裂缝。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越来越碎片化。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陈玄——”
    那是盘古之心的声音。
    他笑了。
    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命运。他拯救了洪荒世界。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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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天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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