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林深的吐槽

    林深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家里做客的。那天苏棠刚烤好一盘可颂，正在把它们从烤盘上取下来放到晾架上。门铃响了，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瓶红酒。林深以前在医院见过他两次，那时候他穿白大褂，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今天是第一次见他穿便装的样子，比穿白大褂的时候显得年轻了一些。
    “苏棠，好久不见。”林深笑了笑，“不请我进去？”
    苏棠侧身让开。“进来吧，言之在厨房里。”
    林深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电视墙，茶几上插着一束百合花。花瓶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烘焙杂志，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这间客厅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很多东西，多了生活的痕迹。苏棠带着林深走到厨房门口。傅言之正在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着，他背对着门口没听到他们过来。林深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傅言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认真地搓一个盘子。他搓得很仔细，把盘子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搓到了。
    “言之？”林深叫他。
    傅言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低头搓盘子。“来了？自己坐。”
    林深站在厨房门口没动，看着傅言之把那个盘子冲洗干净，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又拿起了另一只碗。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像已经做了很多次，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你居然会洗碗？”林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以前大学的时候你连方便面都是泡的，锅都不用。你现在居然在洗碗？”
    傅言之把那只碗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我老婆手不能碰洗洁精。”
    林深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棠。“洗洁精伤手。她每天做甜品，手已经很干了。不能再碰洗洁精。”傅言之说完又拿起了另一只碗，继续搓。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林深站在那里看着傅言之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棠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他什么时候开始洗碗的？”
    “搬进来以后。”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他说以后碗都他来洗。”
    林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棠，你知道我认识他多少年了吗？”
    “不知道。”
    “十二年。”林深放下茶杯。“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住我隔壁宿舍，天天泡图书馆，从来不参加聚会。有一次宿舍组织聚餐，大家都去了，就他没去。我说‘你怎么不去’，他说‘不想吃’。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了’。他那时候就已经偏食很严重了，只是谁都没发现。”
    苏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傅言之大学时是什么样子，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会吃她做的蛋糕的人了。
    “他以前连泡面都不吃。”林深说，“他说泡面的味道太重，吃了会恶心。我们宿舍的泡面味他从来都躲着走。”他看着苏棠，“后来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做甜品的女人。他说的时候表情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知道他不一样了。我认识他十几年，他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说过任何一个人。”
    苏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他说过你以前帮他很多。”
    “也没帮什么。”林深笑了一下。“只是偶尔去他家给他量个血压，确认他还活着。”林深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现在不用了，因为有人在给他做早餐了。他以前不吃早餐的。一杯黑咖啡就是一顿饭。”
    苏棠抬起头看着林深，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苏棠，他遇到你以后变了很多。不是那种‘我谈恋爱了所以我要改’的变，是那种‘我想跟她一起生活所以我要学’的变。”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会洗碗，会煎蛋了，周末会陪她逛超市了。这些事他以前从来不做的。他以前觉得这些事浪费时间，现在他觉得这些事很重要。因为你。”
    苏棠的眼眶有一点热。
    傅言之从厨房走出来，在苏棠身边坐下来。他的手有一点湿，在裤子上擦了擦。“你们在聊什么？”
    “聊你以前会不会洗碗。”林深说。
    傅言之看了林深一眼。“不会。”
    “那你现在怎么会的？”
    “学的。”
    “谁教的？”
    “视频。”
    林深看着他。“傅言之，你为了这个女人连碗都洗了？”
    傅言之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苏棠放在膝盖上的手。林深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再追问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傅言之，你变了。”
    “嗯。”傅言之说，没有否认。
    林深那天待到了傍晚才走。苏棠留他吃饭，他说不用了晚上还要回医院开会。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傅言之一眼，“傅言之，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门关上了。苏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林深这个人挺好。”“嗯。”“你大学的时候真的连泡面都不吃？”“不吃。”“那你吃什么？”“食堂的白米饭和青菜，有时候加一块鸡胸肉，不能放盐。”“不放盐怎么吃？”“习惯就好。”
    苏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棠想起林深说“他以前不吃早餐的，一杯黑咖啡就是一顿饭”的时候，心里微微地疼了一下。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以后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你做甜品，我做早餐。”
    “你做的早餐很难吃。”
    “那你还吃？”
    苏棠把脸贴在他背上。“你做的我都吃。”她抱紧了他。
    傅言之没有说话，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这就是过日子的样子——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做饭，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他；一个人洗碗，另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一个人说“你做的早餐很难吃”，另一个人说“那你还吃”。他们用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把对方的影子叠进自己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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