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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成了马皇后,但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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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们谁懂啊,一睁眼,我成了马皇后。
    准确说,是成了马皇后本人——元朝末年,红巾军大营,郭子兴的义女,马秀英。而我的灵魂,是二十五岁退役工程兵、现建筑包工头林野。
    昨晚我还在工地板房里跟工友吹牛逼:“老子当年在部队,零下二十度挖战壕,那叫一个面不改色!”
    今早一睁眼——好家伙,战壕来了。
    还是豪华精装修版:漏风的茅草屋顶,四面透风的夯土墙,身下是能硌出腰间盘突出的土炕,身上穿着料子粗糙得能当砂纸用的大红嫁衣。寒风从墙缝里“呜呜”往里灌,比我工地上那台年久失修的鼓风机还卖力。
    我躺在炕上,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一堆陌生记忆碎片往外蹦:
    马秀英,父母双亡,被红巾军元帅郭子兴收为义女。今天,元至正十二年腊月某日,她嫁人了。
    夫婿叫朱重八,郭元帅帐下亲兵,九夫长。
    朱重八……朱元璋?!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
    我“蹭”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这身体虚得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低头看看,一双属于女人的、冻得通红还长着冻疮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再往下看,平平无奇,一马平川。
    很好,穿越了,性别换了,还直接跳过了恋爱结婚生子一条龙,进入了“老公是未来皇帝但我俩现在穷得吃土”的副本。
    “操。”我听见自己发出女人的声音,但语气是纯正的、带了二十五年泥灰味的、林野本野的粗粝。
    就在我思考是该先解决这身硌得慌的行头,还是先找点吃的安抚正在唱空城计的肚子时——
    “吱呀——”
    那扇看起来一脚就能踹散架的破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气场很足——不是霸道总裁那种“天凉王破”的足,是“老子刚砍完人还没吃饭”那种带着血腥气和疲惫感的足。
    他反手带上门,插上门闩——那门闩细得我怀疑用力一拉就能断。然后转身,我们俩在昏暗的光线里,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趁机打量这位历史书上的名人、我新鲜出炉的丈夫:个子挺高,估计得一米八往上,肩宽背厚,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红色旧战袄撑得有点紧。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深色污渍,分不清是血、是泥,还是二者的混合物。脸嘛……嗯,怎么说呢,不能说丑,但也绝对跟“英俊”二字不沾边。颧骨高耸,眉毛浓黑,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神像带着钩子,警惕里掺着点没完全磨掉的凶戾。
    哦,这就是朱元璋。我未来要辅佐的老板,现在的直属领导兼生活合伙人,朱重八同志。
    他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屋里多了个大活人(还是他刚娶进门的老婆)是件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的事。他走到屋里唯一那张瘸腿木桌边,把手里攥着的一个小布包“咚”一声放下。声音闷闷的,听着有点分量。
    然后他开始脱那件脏外套。
    我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钉在那个布包上。与此同时,我的肚子,发出了极其响亮、充满渴望的“咕噜——”一声。
    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且悲壮。
    朱元璋脱外套的动作,第二次顿住了。他转过头,用那双“你瞅啥”的眼睛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像看到家里的老母猪突然学会了后空翻,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也对。按照正常剧本,此时此刻,坐在炕上的新娘子,应该低眉顺眼,娇羞无限,说不定还得拿着手帕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等着夫君来掀盖头(虽然我们连盖头都没有)。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晚饭,眼神绿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哑,但吐字清晰,直奔主题,“是吃的吗?”
    朱元璋看着我,没说话。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从我脸上,移到那个布包上,又移回我脸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寒风在墙缝里开演唱会的“呜呜”声。
    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个哑巴时,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然后继续脱他的外套,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透着一股“这女人是不是有病”的迟疑。
    我管他有没有病。我饿。我从炕上挪下来——这身体虚得厉害,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晃了一下才站稳。我走到桌边,非常自然、非常顺手地,解开了那个布包。
    动作熟练得仿佛在工地上拆水泥袋。
    布包里躺着两块黑褐色、看起来坚硬如铁、约莫巴掌大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块用干荷叶包着的、黑得跟炭似的咸菜疙瘩。
    我沉默了。
    就这?我和未来皇帝的新婚晚餐?这伙食标准,还不如我们工地看门大爷养的狗。
    朱元璋也沉默了。他已经脱掉了脏外套,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桌边看着我。他没阻止我检查“粮草”,但眼神已经从最初的“你瞅啥”,进化到了“你到底想干啥”的深度困惑。
    “就这?”我拿起一块饼子,掂了掂,沉甸甸,硬邦邦,堪称防身利器,“咱俩今晚,就吃这个?”
    朱元璋:“……嗯。”声音更闷了。
    “郭天叙又抢你饭了?”我根据脑子里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合理推测。郭天叙,郭子兴的宝贝儿子,营里有名的纨绔,日常爱好就是欺负朱元璋这个“面相奇异”的下属,抢饭属于基本操作。
    朱元璋这次连“嗯”都不“嗯”了。他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下巴的线条绷紧了些,算是对我这个推测的无声认证。
    我把饼子放回布包,叹了口气。这开局,比我们去年接的那个烂尾楼项目还让人绝望。烂尾楼里好歹还能捡点废钢筋卖钱,这里除了四面漏风和半个硬饼,毛都没有。
    “行吧。”我拍拍手上沾的饼渣,抬头看向他,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这点东西,肯定不够吃。这屋子,跟冰窖没区别,漏风漏得跟筛子似的。我刚才没事,用你那床破被子和墙角那点干草,搭了个简易吊床。”
    我指了指墙角那个用几根木棍、破麻绳、旧被面,以及我裁掉的半幅嫁衣下摆,勉强绑出来的、离地一尺多高、正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框架。
    “睡那儿比直接睡这冰炕强点,至少中间隔层空气,没那么冻骨头。你要不要试试?”我发出合租邀请。
    朱元璋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情绪三级跳。
    第一级:懵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写满了“这女人在说什么天书?吊床?那是什么新型武器吗?”
    第二级:震惊。他的目光在我和那个摇摇欲坠的“吊床”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吊床上那些眼熟的、属于他破被子的布料,以及明显是从嫁衣上撕下来的红布条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脸上的肌肉明显抽了一下。
    第三级: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突然会开口说人话、还会自己搭窝的猴子,充满了对世界认知的动摇。
    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起码有半分钟。寒风吹过墙缝,发出悠扬的、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哨音。
    终于,他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出口的话却有点跑偏:“你……不怕我?”
    哦,对。历史八卦小知识:朱元璋同志早年因为相貌“奇特”(说丑有点伤人,说特别又不够准确),内心是有点小自卑的。他这么问,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自嘲,或者兼而有之。
    “怕你有用吗?”我差点乐出声,但忍住了,一脸正经地回答,“怕你能让这饼子自己变大变香?怕你能让墙缝自动合拢还带保温层?怕你能让郭天叙明天见了你改叫爸爸?”
    我往前挪了半步,虽然身体虚得有点飘,但输人不输阵,背下意识挺直了——当兵留下的职业病:“朱重八,咱俩现在,用文明点的话说,是合法夫妻。用实在点的话说,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蚖。今天拜了堂(虽然这堂拜得跟过家家似的),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郭天叙今天能抢你饭,明天心情不好,说不定就能找个由头要你命。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么忍着?等他哪天良心发现?”
    我一口气说完,屋里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尴尬的寂静。只有寒风孜孜不倦地充当背景音,仿佛在说:“打起来!打起来!”
    朱元璋盯着我,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情绪翻滚得像烧开的水。惊讶,怀疑,审视,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郁。最后,所有这些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没接我的话茬,也没解释,更没表决心。他只是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块杂粮饼,双手用力——“咔吧”一声,饼子被掰成不太均匀的两半。他把明显大的那块,递到我面前。
    “吃。”他就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活过今晚再说。”
    我接过那半块饼。入手冰凉,坚硬,边缘粗糙得能划手。我没什么犹豫,张嘴就咬。“嘎嘣”一声,差点崩掉牙。这玩意,硬度起码能达到莫氏五级,当武器绝对够格。
    我小口小口地,用后槽牙艰难地磨着饼子,用唾液慢慢软化,再咽下去。味道?没什么味道,只有粗糙的颗粒感和淡淡的霉味,以及尘土的气息。但胃里确实有了点实在的东西,那要命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丁点。
    朱元璋拿着他那小半块饼,走到土炕边,和衣躺下,直接背对着我。高大的身躯在冰冷的土炕上,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又很快强行舒展开,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用身体语言宣告:“老子不怕冷!老子很刚!”
    我拿着我的“武器口粮”,慢吞吞地挪到那个自制吊床边。先用手按了按,还行,框架虽然简陋,但绳结打得牢(工程兵的基本功)。我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吊床立刻发出“吱呀——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前后晃动起来。
    我:“……”这体验,堪比公园里年久失修的秋千。
    但躺平之后,感觉确实比直接接触那冰窟窿似的土炕要好一点点。身下隔着一层干草和破布,至少没那么刺骨的凉了。我把剩下的饼子小心放在怀里(怕掉),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在这“海盗船”上保持稳定。
    我们俩,一个在吱呀作响的“秋千”上啃“石头”,一个在冰冷“石板”上当“雕像”,谁也没再说话。
    这新婚之夜,安静得诡异,和谐得离谱。没有红烛,没有合卺酒,没有你侬我侬。只有半个能崩掉牙的饼,一屋子的穿堂风,和两个想着怎么活到天亮的穷光蛋。
    饼子终于啃完了。我舔了舔牙龈,感觉牙床有点疼。这身体不仅虚,口腔黏膜也挺娇气。
    我躺平在摇晃的吊床上,看着茅草屋顶那些破洞外漏进来的、冰冷破碎的星光。脑子里开始自动列计划表,跟以前在工地安排施工进度一样:
    穿越首日紧急任务清单:
    1.生存保障(优先级:最高)
    *食物:当前存量≈0。需立即开辟新粮源。方案:①明日天亮侦察周边,辨识可食用野菜、野果(需结合原主模糊记忆及本人野外生存知识)。②看看营地附近有无野物踪迹(老鼠也行?)。③……能不能找郭天叙“借”点?(危险系数高,备选)。
    *饮水:有破罐,可融雪。需煮沸!切记!
    *保暖:当前装备:破嫁衣一件(已损)、单薄里衣、自制漏风吊床。需收集干燥铺草、寻找任何可填充的保暖物(羽毛、破布等)。修复墙体漏风?工程量略大,需工具。
    2.环境评估与改良(优先级:高)
    *住所:评估结构安全性(目测危房),制定简易加固方案(需木料、泥土)。重点堵漏风。
    *卫生:观察营地公共厕所位置及卫生状况(重要!预防瘟疫!)。
    *工具:盘点屋内现有工具(镐?锹?绳?),登记造册。需设法获取或制作更多实用工具。
    3.人际关系与情报收集(优先级:中)
    *合伙人评估:朱重八同志。目前观察:沉默,能打,能忍,有基本行动力。可信度?待观察。需进一步沟通,了解其近期目标及可用资源(除了半个饼)。
    *敌方识别:郭天叙(已标记)。其父郭子兴态度?需观察。营内其他势力?待查。
    *情报网:需尽快建立基础信息渠道。可从朱重八身边可能存在的“兄弟”(如有)入手。
    4.长期发展初步构想(优先级:低,但需有)
    *如何在确保生存的前提下,利用已知历史节点和现代知识,辅助朱重八同志走上正确(且能带我吃饱饭)的发展道路?
    *技术储备盘点:土木工程、基础力学、简易机械、卫生防疫、火药基础理论(危险!慎用!)、历史大事记(外挂,慎用!)……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吊床又是一阵抗议的“嘎吱”。
    土炕那边,朱元璋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喂。”我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忽然开口。
    “……?”他没应声,但我听到他那边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表示他在听。
    “明天,”我用通知下属明天上工的语气说,“天亮就得起。咱们得抓紧时间,搞点吃的。还有,你这房子,得修。不然没等元军打过来,咱俩先冻成冰棍了。”
    说完,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呼呼的,不知疲倦。
    我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算了,可能睡着了。或者觉得我在说梦话。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强迫自己睡觉保存体力时——
    “嗯。”
    一声低低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回应,从土炕那边传来。
    短促,干脆,听不出情绪。
    但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行。
    能沟通,有回应,就不算最坏。
    至少这个未来皇帝,目前看起来,是个能听得进人话的(半个饼的)实在人。
    工程兵林野的异世界穿越生存兼项目经理生涯,就从这间四处漏风的新婚茅屋、半个能当凶器的杂粮饼,以及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但勉强能合作的合伙人,正式拉开了帷幕。
    未来的洪武大帝,请多指教。
    不过在那之前——
    老板,咱明天早上,能先把早饭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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