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挖基进行时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阵密集如暴雨的箭鸣划破长空，无数箭矢破空而来，狠狠钉入老将的身躯与战马。
    孙涛身躯猛地一颤，却依旧挺直腰板，手握长刀，目光如炬，至死都没有低下头颅，没有后退半步。
    最终，这位忠勇无双的老臣，连人带马，倒在了冲锋的途中，倒在了距离张角不远的地方。
    没有哀嚎，没有屈膝。
    只有一身血染的铠甲，一柄紧握的长刀，与一颗至死不渝的丹心。
    孙涛死得惨烈至极。
    他一身浴血，屹立于城头残垣之上，在漫天黄巾贼寇与洛阳围观百姓的众目睽睽之下，力竭而亡。
    那一幕，悲怆到天地为之动容，也随着往来商旅、游侠、溃兵之口，一夜之间传遍天下九州。
    他以区区三万孤军，死守孤城一座，面对浩浩荡荡七十万黄巾大军连番猛攻，非但未曾退后半步，反倒在城头之下，硬生生斩敌十万之众。
    以寡击众、以弱抗强，死守洛阳孤城、毙敌数倍，这般守城战绩，放在大汉数百年史册之中，也称得上是惊世奇迹，足以令天下无数名将为之汗颜。
    孙涛的死，并未迟滞黄巾乱军席卷天下的脚步，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天下汉室忠臣的心上。
    他以一身热血、一条性命，为大汉死节，反倒让那些心向朝廷的忠义之士，更加坚定了与贼寇死战到底的信念。
    孙涛浴血战黄巾军、最终壮烈殉国，以铁血与气节扬名天下，尤其是孙涛这般城破人亡、死战不退的悲壮结局，更是被世人代代传诵，名留青史，为后人敬仰称颂。
    按理说，如此忠勇无双之人，应该会被朝廷格外表彰，以此来增加军队士气。
    可现实情况却是。
    这样一位为大汉江山披坚执锐、征战半生，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马革裹尸的忠臣良将，在血染沙场、壮烈殉国之后，非但没有得到朝廷半点体恤，甚至连一道像样的追封、一个足以告慰英灵的谥号都未曾换来。
    孙涛生前为国死战，身后冷冷清清，功高却不赏，忠烈反被忘，想想都叫人扼腕叹息，何其寒心，又何其讽刺。
    而阻挠此事的，正是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
    他们压下奏折、封锁功状、冷处理一切为孙涛请封的声音，任凭天下人如何议论，始终不肯松口。
    张让之所以这般做，并非只是嫉贤妒能、贪权好利，更深一层，是为了王羽考虑，为了并州军部分依旧忠于汉室的将军考虑。
    可以说，他的一切算计，皆在为挖空大汉根基而行。
    他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为国死战者寒骨无，反而祸乱朝纲者，却能够高居庙堂。
    忠良不得善终，功臣死后凄凉，久而久之，民心自散，军心自冷，原本心向大汉的士人、百姓、将士，都会一点点对朝廷彻底失望，直至心寒齿冷、离心离德。
    孙涛之死未得追褒，看似只是一桩封赏小事，实则是张让在一点点斩断大汉最后的人心根基，让这煌煌汉室，从内里慢慢腐朽、崩塌。
    对于这样的忠诚之士，张让本不想这么做，但为了大局考虑，他也只能挥起这个屠刀，反正这些恶名就由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承担。
    ………
    而就在孙涛殉国后的第三日，又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轰然爆发。
    张角正式昭告黄巾天下，决定推行《天国田亩制度》，以分田土、均贫富为政治口号，彻底搅动天下底层民心，黄巾之势，愈发汹涌难制。
    …………
    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九州震动。
    土地兼并，本就是大汉百余年来沉疴顽疾，豪族大户阡陌千里，寒门百姓无立锥之地，早已是各州各郡的常态。
    可如今，张角一纸《天国田亩制度》颁行天下，无异于在干柴之上掷下一把烈火，直接捅破了这天下最不能碰的一层天。
    这制度说得直白，行得更狠，无条件收缴所有世家豪强手中的私田，再按人口均分于底层百姓。
    天下大半膏腴良田，尽握在世家门阀手中，这是他们立族之本、权势之基、富贵之源。
    若以金银赎买，黄巾本就是流民聚义，府库空虚，根本拿不出半分足以让世家动心的资财。
    所谓“分田”，说到底，就是明火执仗、强夺豪取，半分补偿都无。
    夺人田产，绝人宗族根基，这与刨人祖坟、断人香火，没有半分的区别。
    此前黄巾征战，尚且只针对那些鱼肉乡里、民怨滔天的世家败类，即便如此，早已引得天下士族侧目，人人自危。
    可如今，这道《天国田亩制度》一出，再无半分情面可言，无论世家善恶、无论是否曾对黄巾示好、无论是否还在暗中观望，一概无差别收缴田产。
    即便是那些有心与黄巾妥协、甚至暗中提供过粮草便利的世家，也瞬间被推到了绝境。
    黄巾这是要与全天下世家彻底撕破脸皮，断绝所有回旋余地，不死不休。
    消息传至各郡士族门阀，满堂皆惊，继而转为滔天怒焰。
    世家大族聚于高门大院，案几拍碎，玉盏倾覆，人人面色铁青，目露凶光。
    他们世代经营，盘根错节，掌控着地方的钱粮、人脉、兵马、舆论，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生死逼迫？
    黄巾这次要分他们的田，断他们的根，夺他们的命脉，那他们便唯有举全族之力，死战到底，鱼死网破。
    原本还在观望时局、不愿与黄巾死拼到底的世家，瞬间同仇敌忾。
    什么汉室正统，什么黄巾乱贼，此刻都已不再重要，谁要动他们的土地宗族，谁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无数世家暗中串联，歃血为盟，散尽私财招募乡勇，加固坞堡，囤积粮草，整备兵甲。
    他们宁可与大汉朝廷同存，也绝不会坐视黄巾均分田地、毁家灭族。
    黄巾这一步，看似收拢了底层民心，却也将全天下的世家豪强，彻底逼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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