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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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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公堂里,三位主审官端坐在高台之上,中间是刑部尚书,左边是大理寺卿,右边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两侧站满了来听审的各部官员,连极少露面的几个老臣都来了。
    公堂正中的位置,兵部侍郎吴得水跪在地上,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发髻有些散乱,官服也被扒了,只穿着一身囚衣。
    但他那张脸上,还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冤枉啊!大人冤枉!”
    吴得水扯着嗓子嚎:“下官在兵部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要被这所谓的证据定下官通敌叛国的大罪,下官不服!下官死也不服!”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吴得水,公堂之上休要喧哗!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哪来的物证?”吴得水梗着脖子。
    “就凭那个什么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
    “大人,那靖王旧邸是什么地方?那是没人住的空宅子”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把那些东西塞进去,然后反咬一口?”
    “至于那个什么鬼手印更是好笑,只要街上随便找个刻章的师傅,看几眼就能仿刻出来,怎么能算是我的?”
    站在一旁的柳尚书适时的咳嗽了一声,拱手道:“几位大人,吴侍郎所言也不无道理,那靖王旧邸搜查之时,虽有圣旨,但据本官所知,那是周大人先围了府,后来雍王爷才去请的旨,这中间的时间差,若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暗指周正和宋瑞峰栽赃陷害吗。
    周正站在原告席上,听见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柳尚书这想象力,不去写戏本子真是可惜了。”他往前跨了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书,“既然吴大人说这账本是假的,手印是仿的,那咱们就一样样的来对。”
    他转身看向三位主审:“请准许呈上第一号证物。”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呈上来。”
    一名书吏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放着几页残破的账纸,还有那本从密室里抢救出来的账册。
    “这是之前在查神机坊案时,从边境截获的密账残页。”周正拿起那几张纸。
    “请各位大人看仔细了,这残页上的纸张,乃是特制的皮纸,这种纸只有兵部用来记录绝密军械调拨时才会用,而这本从密室里搜到的账册,用的也是同一种纸!”
    周正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再看这上面的墨迹,神机坊那边的记录是短矛三千,这边密室账本上对应日期的记录也是入短矛三千,连墨水的成色都一模一样,吴大人,难不成我为了陷害你,还能穿回三年前,去给你伪造这本账册?”
    吴得水的脸色变了变,但嘴还是硬:“纸是一样的又如何?兵部的纸也不是我也一个人能拿,我手底下那么多司官,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
    “好,推给下属。”周正并不意外,“那咱们再看人证。”
    随着一声传唤,一个佝偻着背影的老头被带上了堂。
    就是神机坊的那位韩老匠人。
    韩老匠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腿都在发抖,但看到周正鼓励的眼神,他还是跪了下来。
    “草民…草民神机坊老匠人韩光,叩见各位青天大老爷。”
    “韩光,你且把你在神机坊看到的,都说出来。”刑部尚书说道。
    “是。”
    韩老匠人咽了口唾沫,把之前跟柳文渊说过的那些话又给学了一遍。
    “……每次来验收的虽然都蒙着脸,但草民认得其中一人的声音,那就是吴大人身边的长随,叫刘三的,有一回他骂人被草民听了去。”
    “胡说八道!”
    吴得水急了:“刘三早就回乡下老家病死了!你是想把脏水泼给一个死人?”
    “刘三是死了,但死人也能说话。”
    宋瑞峰这时候站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这是我们委托仵作,去刘三老家开棺验尸的结果,刘三根本就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勒死后,伪造成病故下葬的!而在他的棺材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份他临死前藏起来的保命书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吴得水一下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你们竟然去挖坟?”
    “为了查清真相,别说是挖坟了,就是让我们下地狱也敢!”宋瑞峰把那份书信呈上去,“这信里把时间交代得清清楚楚,是你吴得水指使他去神机坊提货,又是你怕事情败露,逼他喝毒酒,他没喝,你就派人勒死了他!”
    刑部尚书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发阴沉:“吴得水,我问你,这信上的字迹,你可认得?”
    “我不认!那也是伪造的!”
    吴得水浑身都在颤抖,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周正和宋瑞峰为了报私仇,联合起来整我的!”
    “看来吴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一直没说话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开了口,他看向周正:“周大人,把最后的证据拿出来吧。”
    周正点了点头,一挥手。
    几个衙役抬着两具尸体走了上来,上面盖着白布。
    “这是那夜袭击宋家和京郊庄子的死士尸体。”陈三罐作为大理寺的特邀仵作,他走上堂前,一把掀开白布。
    “各位大人请看,这死士的牙口,骨骼,还有胃里的残留物,都证明他们不是中原人,而是地地道道的北戎人!他们用的兵器,虽然磨掉了标记,但钢口的锻造法子,和吴大人私自倒卖出去的那批军械,如出一辙!”
    “这说明了什么?”陈三罐指着吴得水,“说明你倒卖出去的兵器,最后都拿回来砍咱们自己人的脑袋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公堂内外的听众都炸了。
    “卖国贼!”
    “杀了他!”
    外面的百姓群情激奋,如果不是衙役拦着,怕是烂菜叶子早就扔进来了。
    吴得水瘫软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肃静!”
    刑部尚书再次拍响惊堂木,目光如刀:“吴得水,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那账本上每一笔交易,都对应着边境流失的军械,那死士手里的刀,就是你送出去的,你身为兵部侍郎,食君之禄,却干出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该当何罪!”
    “我…我…”
    吴得水还想再挣扎一下。
    这时候,刑部的一位老主事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子,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着,那节奏不快不慢,却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吴大人。”
    老主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阴冷:“你可想清楚了,这通敌的大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小孙子吧?还有你那七十岁的老娘…”
    “别说了!”吴得水猛地一颤。
    “你若现在招了,或许还能给家里人留条活路。”
    老主事继续敲着竹签,节奏突然加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那账本上的主上是谁?钱都去了哪里?说!说出来你就解脱了!”
    “我说!我说!”
    吴得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崩溃的大喊:“是我贪财!是我猪油蒙了心!那些军械是我倒卖的,账本也是我记的!”
    “是谁指使你的?”刑部尚书追问。
    “没…没人指使!”
    吴得水虽然崩溃,但他脑子里还有最后一根弦绷着:“就是我想赚钱!我看那些兵器放在库里也是生锈,就…就拿出去卖了换钱!钱我都拿去买地买宅子了!”
    “胡说!”周正喝道,“那账本上明明写着钱款流向了北边!”
    “那是…那是我想攀附权贵,自己瞎写的!”吴得水死死咬住这一点。
    “我想着以后要是发了财,能巴结个皇子当靠山,所以才那么记的!这事儿跟旁人没关系,是我一人干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我家人!”
    无论怎么审,怎么问,吴得水就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贪财上,死活不肯吐出靖王两字。
    但公堂之上,谁都不是傻子。
    一个兵部侍郎,若没有通天的靠山,怎可能把那么多军械悄无声息运出京城,那账本上的王爷,还有那一笔笔流向北边的巨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退堂!”
    刑部尚书知道今天审不出更多了。
    这吴得水是打算用自己一条命,去保那个背后的人。
    “将吴得水收押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此案…三司将继续详查!”
    ……
    虽然吴得水没直接招供,但这场公堂对峙,已经把事情的真相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宋家和周正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百姓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
    “周青天!”
    “宋大人好样的!”
    “打死那些卖国贼!”
    听着这些呼喊声,周正铁青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低声对宋瑞峰说道:“虽然没能直接咬死那个人,但这把火,算是烧到了他的眉毛了。”
    “是啊。”宋瑞峰看着远处的天空,“接下来,就看那位王爷怎么接招了。”
    ……
    京城十里亭外。
    一队气势恢宏的车马缓缓驶来。
    车队中间是一辆巨大的马车,用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尽显皇家的尊贵与气派。
    靖王坐在马车里,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王爷,前面就是京城了。”车窗外,心腹低声禀报,“听说吴得水已经下狱,三司会审闹得满城风雨。”
    “废物。”靖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咱们…”
    “怕什么?”靖王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傲慢,“本王是奉旨回京,又不是来受审的,没有本王的亲笔书信和口供,谁敢动本王?就凭那几本破账册?笑话!”
    车队缓缓进城,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大摇大摆的去了已经被官兵层层包围的靖王旧邸。
    看着门口那些把守的兵丁,靖王从马车上下来,眼神轻蔑的扫过领头的校尉。
    “滚开。”
    校尉硬着头皮上前:“王爷,皇上有旨,此处已被查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校尉的脸上。
    “本王回自己家,还需要你这狗奴才同意?”靖王甩了甩手,“查封?父皇说的那是查封奸细,本王是奸细吗?”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身后的随从一拥而入,将那些试图阻拦的官兵撞得东倒西歪。
    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宫里,也传到了宋家人的耳朵里。
    ……
    宋府。
    “这靖王,还真是嚣张啊。”宋金秋听完胖虎带过来的消息,气得直拍桌子,“都被包围了还敢打人,这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
    “他这是在做样子给别人看呢。”宋安宇正坐在桌边剥花生。
    “他越是嚣张,越说明他心里没底,他是想用这种姿态告诉所有人,他没事,他还是那个权势滔天的亲王,好让那些依附他的人别乱了阵脚。”
    “对。”周正点了点头,“但他越是这样,皇上那边只会越反感,如今吴得水虽然没招,但证据链已经指向了他,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看着凶,其实已经没牙了。”
    “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
    宋瑞峰叮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几天百味楼和山货行突然关门歇业,说是整顿,我看八成是在销毁证据,或者是准备跑路。”
    “跑不了。”柳文渊摇了摇扇子,“我已经让道上的人盯着了,只要有人从后门溜出来,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那就好。”宋安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先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什么好消息?”
    “三叔说庄子里饿宋氏稻改良版,昨天晚上全部成熟了!”
    宋安沐脸上洋溢着喜色:“他们测算了一下,这次的产量比之前那一版还要高出两成!而且抗寒性更好,就算是北边那种苦寒之地,也能种!”
    “真的?”周正站了起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那岂不是说,明年咱们就能把这稻种推广到北境去了?”
    “没错!”宋瑞峰也是一脸兴奋,“只要粮食够了,北境的军心就稳了,那些北戎蛮子再想打咱们的主意,也没那么容易!”
    “太好了!”
    屋子里热烈了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西瓜,聊着明年的收成。
    “对了,安沐,那新稻种的名字想好了吗?”宋金秋一边啃西瓜一边问。
    “想好了。”宋安沐看了一眼大伙儿,“就叫安民稻,安邦定国,富国安民。”
    “这是个好名字!”周正抚掌大笑,“安民稻,好一个安民稻!有了新稻种,咱们大越的百姓,就有福了!”
    ……
    夜深人静,靖王旧邸的书房里。
    靖王独自一人坐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椅子上,再没了白天在门口时的嚣张。
    他看着空荡荡的博古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密室入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吴得水那个蠢货…竟然把账本藏在这里…”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幸好…幸好最关键的那封信,我早就让人处理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三那边怎么样了?”他对着空气低声问。
    黑暗中,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回王爷,三皇子府从查神机坊那天就闭门谢客了,说是三皇子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抱恙?哼,他是想坐山观虎斗吧。”
    靖王冷笑一声:“老三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没那么容易,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给北边传信。”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他们,不用再等了,既然京城的路断了,那就直接动手,把水给搅浑了,本王才有机会翻盘。”
    “是。”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靖王转过身,看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周家,宋家…你们以为赢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
    三皇子正躺在软塌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大哥还是那个暴脾气啊。”他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一回来就打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
    “殿下,靖王那边派人往北边送信了。”
    “让他送。”三皇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他不送,北边怎么会动?北边不动,这京城里的浑水怎么能再浑一点?只有水浑了,我才能摸到鱼啊。”
    “那宋家那边…”
    “宋家倒是有意思。”三皇子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个什么安民稻,若是能为我所用…”
    “殿下的意思是?”
    “不急。”三皇子摆了摆手,“先让大哥去跟他们斗,等大哥倒下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到时候,人我要,粮也要,这天下…我也要。”
    ……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昨天的三司会审。
    “听说了吗?那个兵部侍郎差点就被吓尿了裤子!”
    “该!这种卖国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还得是周大人和宋大人啊,要不是他们,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听说甜沁斋今天又出新品了,还是为了庆祝那个什么稻子丰收,打八折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买啊!支持宋家,就是支持咱们大越!”
    百姓们朴素的情感往往是最直接的。
    谁对他们好,谁是真心为国为民,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宋安沐站在甜沁斋的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小姐,你看!”秋菊指着不远处。
    只见那家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锦绣坊,此刻大门紧闭,招牌也被摘了下来,几个伙计正灰溜溜搬着东西离开。
    “邪不压正。”宋安沐轻声说。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虽然那只笼中的老虎还在伺机反扑,虽然暗处还有毒蛇在窥视。
    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有百姓的支持,有那片空间做后盾。
    她相信,无论多大的风浪,宋家都能闯过去。
    “姐!”宋安宇挥舞着一张纸跑进甜沁斋,“快看!萧大哥来信了!”
    宋安沐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
    信封上,依旧是那熟悉的刚劲字迹,带着北境的风霜,也带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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