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情之（3）

    昭宪宫的暖阁内，炭火融融，却暖不透王鹦鹉心底的纷乱。她垂着眸，长睫掩去眼底复杂心绪，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满是局促不安。
    刘休龙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缱绻，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满腔赤诚：“鹦鹉，别再总想着过往的苦楚了。我还在，一直都在你身侧，你为什么就不肯抬眼，好好看看我呢？其实从初见你那一刻，我就一直喜欢你，这份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王鹦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眼，眼底泛着浅浅的红，语气里满是感激，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殿下，这两个月，多亏您照拂。我被宫里的流言逼得走投无路，是您收留我，护我衣食无忧，事事替我周全，这份恩情，我永远都忘不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缓，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殿下的这份心意，我实在承受不起。我心里早已装了旁人，再容不下第二个人，怎能耽误殿下的一片真心。”
    她是真的感激刘休龙这两个月的悉心照料，雨天为她撑伞，寒夜为她添衣，她难过时默默陪伴，她为难时挺身而出，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可感激终究不是情爱，她对刘休龙，自始至终都只有感恩，没有半分儿女私情，只是对方待她恩重如山，她实在拉不下脸直白回绝，只能这般委婉推脱。
    刘休龙看着她为难的模样，轻声劝慰，语气笃定又温和：“你不必这般为难，我们皇家本就有三妻四妾的规矩，这再寻常不过。你若是肯跟了我，我定会把你护在身后，以后就算本王纳王妃，我绝不让她欺负你半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点：“你再想想东宫的太子妃，出身高贵，性情端肃，在东宫根基深厚。你即便心系太子，以你官奴婢的身份，这辈子都只能藏在暗处，还要日日受太子妃的打压刁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般委屈，你真的甘愿吗？”
    王鹦鹉抿紧双唇，指尖攥得更紧，眼眶微微发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坚守着心底的执念：“殿下说的这些，我都懂。我知道跟着您，能得安稳，能不受人欺辱，可感情之事，从来都由不得我。我对太子的心意，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没法逼着自己去喜欢旁人，这般敷衍回应，才是对殿下最大的不公。”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一边受着您的恩惠，一边又无法回应您的心意，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满心愧疚，只觉得亏欠您太多。”
    刘休龙望着她眼底满满的愧疚与挣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温柔，语气坚定无比：“我不要你的感谢，也不要你觉得亏欠我。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更不用勉强自己，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放下过往，等到你愿意试着接纳我、试着喜欢我的那一天。”
    昭宪宫暖阁内，炭火静静燃着，氤氲出一室暖意，却驱不散人心底的酸涩与纠缠。
    王鹦鹉垂着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死死咬着唇，不愿哭出声，肩头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满心的愧疚、无奈、委屈全都堵在胸口，无处安放。
    她感念刘休龙两月来的庇护深情，却偏偏心系刘休远，给不了他半分真心；想狠心回绝，又受恩太重，实在不忍伤他分毫。进退两难，万般煎熬，只能任由泪水宣泄心底的无助。
    刘休龙静静望着她落泪的模样，看着她隐忍哽咽、强忍悲伤的样子，心头怜惜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他缓缓倾身，伸出手臂，温柔又克制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他将她环在怀中，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低声温慰，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别哭了，不必在我面前硬撑。心里难受，便尽情哭一会儿，我陪着你。”
    王鹦鹉被他宽厚的怀抱裹住，那份安稳与暖意瞬间包裹了她。连日积攒的委屈、纠结、自责彻底崩不住，她微微埋首在他肩头，压抑的哭声低低溢出，肩头不住耸动。
    “殿下……我真的好愧疚……”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又沙哑，“您待我这般好，包容我、护着我、甘愿等着我……可我心里，始终还装着太子殿下。”
    “我明明知道和他没有结果，明明知道东宫步步皆是荆棘，可我就是放不下。一边占着您的温柔庇护，一边又给不了您分毫回应，我实在太自私，太亏欠您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字字都是自责，句句都是两难。
    而怀抱着她的刘休龙，指尖轻抚着她颤抖的背脊，面上依旧是温柔怜惜，心底却翻涌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他心底暗忖：
    我倾尽心力护她两月，为她挡尽宫中流言，给她安稳居所，事事迁就，日日守候，甘愿放下身段等她释怀、等她接纳。可在她心里，自始至终，装的都是大哥刘休远。
    那个让她流泪、让她煎熬、给不了她名分与安稳的太子，偏偏占满了她整颗心。
    而自己掏心掏肺的陪伴与深情，却只能换来她满心愧疚，换不来一丝倾心。
    凭什么？
    凭什么刘休远坐拥太子尊荣，轻易就能住进她心底；自己卑微守候，百般呵护，却只能做她退而求其次的退路，只能看着她为别人伤心落泪。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住他的心房，带着酸涩与不甘。可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无助脆弱的人儿，终究还是把那份浓烈的妒意死死压进心底。
    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怨她，更舍不得放手。
    哪怕她心里还装着别人，哪怕这份等候遥遥无期，他也只能忍着醋意，温柔相拥，静静守候。
    刘休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声音依旧温和，掩去了心底翻涌的酸涩：“我不怪你，也不急着要你放下。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无论等多久，我都愿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慢慢忘了他，眼里心里，只剩我一人。”
    白主牵着十一皇子刘休景缓步走入暖阁。少年一身单薄素锦，一路踏雪而来，小脸冻得泛白，刚踏入暖意蒸腾的殿内，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着两声轻咳喷嚏，鼻尖瞬间通红。
    白主连忙侧身，枯瘦的手轻轻拢紧他肩头的衣襟，眉眼间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心疼，放轻嗓音询问：“十一殿下一路迎着风雪走，定然是冻透了。这般严寒天，怎不多披一件大氅，仔细染了寒疾，奴婢回头又要揪心。”
    刘休景抬起小手，揉了揉发酸发痒的鼻尖，眼底满是孩童的纯粹懵懂，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究按捺不住，仰着头小声开口：“没事，不碍事的。白主，我一直想问……鹦鹉姊姊，和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宫里好多宫人都在私下说，他们俩走得格外亲近。”
    白主心头骤然一紧，用温和又平淡的语气柔声敷衍搪塞，刻意将此事淡化：“殿下听多了宫人们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寻常主仆伺候罢了。王娘子本就是昭宪宫伺候的宫人，向来只是礼数往来，哪有什么特殊干系。”
    可刘休景年纪小，心思执拗又单纯，压根没看懂白主眼底的急切，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依旧不肯罢休，紧接着追问出声：“若是寻常宫人，那大哥现在怎么会这么难过？难道……大哥也认识她，心里很在意她吗？”
    一句直白的追问，直直戳中刘休远心口最血淋淋的伤疤。
    白主脸色骤变，拼命遮掩：“殿下年幼，不懂这宫里的人情纠葛，更不懂太子殿下的心事，方才天寒冻得你连连喷嚏，快随奴婢去偏殿烤烤火，喝碗热姜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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