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兰溪轩

    小鱼儿扫了一眼：“有小鱼干吗？”
    柳嬷嬷愣了一下：“回长公主，御膳房还没送……”
    小鱼儿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一口。
    甜的。
    她放下了。
    她从药囊里掏出最后一条鱼干，咬了一口。
    嘎嘣。
    柳嬷嬷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药囊，看着她身上的旧衣裳，看着她沾泥的鞋：“长公主，奴婢伺候您换身衣裳吧？”
    “不换。”
    “这衣裳脏了……”
    “这是沈爷爷给我做的。”
    柳嬷嬷不敢再说了。
    ······
    殿后是个小园子。
    园子里有花有草，还有一架秋千。
    秋千绳上缠着彩色的绸带，座板是紫檀木的，雕着鲤鱼花纹。
    小鱼儿跑过去坐上秋千，三花小猫蹲在她脚边。
    柳嬷嬷在后面轻轻推。
    秋千荡起来，越荡越高。
    小鱼儿张开胳膊。
    风吹着她的头发，铃铛叮铃叮铃响。
    风铃声、风车声、铃铛声，混在一起：“再高一点！”
    “殿下，小心摔着……”
    “不怕！”
    她荡到最高处，看见宫墙外的屋顶一片连着一片。
    黄的瓦，红的墙。
    比镇上所有屋顶加起来都多。
    ······
    荡了一会儿秋千，她鼻子动了动。
    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
    不是花香，不是点心香，不是鱼干香。
    是暖暖的，像沈爷爷药坊晒过的草药味，又像萧凛身上那种清清凉凉的味道。
    还像她自己额间龙鳞发亮时的味道。
    小鱼儿从秋千上跳下来。
    柳嬷嬷吓了一跳：“殿下！”
    小鱼儿没理她。
    她循着味道往园子深处走。
    三花小猫跟在她脚边。
    穿过一片芍药花地，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了一道月洞门。
    月洞门后头是一条小径，小径两旁长着高高的竹子，把路遮得阴阴凉凉。
    味道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越来越浓。
    小鱼儿额间龙鳞开始发烫。
    不是疼，是暖。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头喊她。
    ······
    她踏进月洞门。
    小径尽头是一座小殿。
    很小，比锦鲤殿小多了，墙皮有些剥落，门上着锁。
    铜锁上落了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掉了漆，但还能认出来。
    兰溪轩。
    小鱼儿站在殿门前。
    味道就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
    暖暖的，清清的，还带着一点哭的味道。
    她吸吸鼻子。
    是思念的味道。
    她在林夫人身上闻到过，在王婶送她走的时候闻到过。
    是想一个人想得很厉害的味道。
    她伸手去推殿门。
    门锁着，推不动。
    她拍门：“有人吗？”
    没人应。
    门里安安静静的。
    但那股味道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等着她。
    三花小猫弓起背，喵了一声，毛炸起来了。
    不是害怕，是激动。
    ······
    “小鱼儿！”
    身后传来萧凛的声音。
    脚步声急匆匆的。
    萧凛从月洞门跑进来，看见她站在那座殿门前，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生气，是慌。
    萧凛几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谁让你跑到这来的？”
    “我闻到味道了。”
    “什么味道？”
    “暖暖的，像我自己的味道，又像你的味道。”
    她指着那扇落锁的门：“这里头是谁？”
    萧凛没看那扇门。
    他抱着她，转身往回走：“没人。”
    “骗人，里面有味道，是思念的味道。”
    萧凛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小鱼儿趴在他肩膀上，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小殿。
    匾上“兰溪轩”三个字在竹影里忽明忽暗：“哥。”
    “嗯。”
    “这是我娘住过的地方，对不对？”
    萧凛没回答。
    他抱着她走出月洞门，竹子在身后沙沙响。
    小鱼儿额间的龙鳞慢慢凉下去了。
    但那股味道，她记住了。
    ······
    回到锦鲤殿。
    御膳房的人来了，抬着六个大食盒。
    一盘一盘端上桌。
    清蒸鲈鱼、红烧鲤鱼、醋溜鱼片、鱼汤面、炸酥鱼、鱼丸汤……
    全是鱼。
    小鱼儿眼睛亮了。
    萧凛把她放在椅子上：“吃吧。”
    小鱼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酥鱼，塞进嘴里。
    嘎嘣：“好吃！”
    萧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小鱼儿吃了两口，抬头：“哥，你不吃吗？”
    “我不饿。”
    小鱼儿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腹肉，递到他嘴边：“你吃。”
    萧凛张嘴吃了。
    “好吃吧？”
    “好吃。”
    小鱼儿乐了，低下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又抬头：“哥。”
    “嗯？”
    “我娘她……想我吗？”
    萧凛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铃声叮叮当当。
    池子里的锦鲤甩着尾巴，啪嗒一声跳出水面。
    萧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
    “她在哪？”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能去找她吗？”
    “等你再长大一点。”
    小鱼儿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鱼汤面。
    吃了两口，又抬头：“那她会找我吗？”
    “会。”
    “怎么找？”
    萧凛伸出手，点了点她额间的龙鳞：“用这个。”
    小鱼儿碰了碰额头，龙鳞温温的。
    窗外，风把竹林吹得沙沙响。
    月洞门那头，“兰溪轩”的铜锁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萧凛走后，柳嬷嬷在殿外收拾东西，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撤食盒。
    没人看着她。
    小鱼儿从椅子上溜下来，抱起三花小猫，猫着腰从后窗翻出去。
    地毯厚，落地没声音。
    她认得路。
    秋千、芍药地、假山、月洞门。
    竹子沙沙响，把她的脚步声盖了。
    三花小猫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也不叫。
    铜锁还挂在殿门上，落着灰。
    小鱼儿站在门前。
    那股暖暖的味道更浓了，从门缝里往外钻。
    像有人在里面喊她。
    ······
    她把小猫放在地上。
    两只小手罩在铜锁上。
    额间龙鳞亮了。
    一个泡泡冒出来，裹住铜锁。
    金光一闪。
    咔哒一声。
    铜锁开了。
    泡泡啵地破了。
    小鱼儿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探头往里看。
    殿里有光。
    不是阳光，是一种淡淡的、暖暖的光，从里头飘出来。
    她迈过门槛。
    ······
    殿里不大。
    一张梳妆台，一架屏风，一张软榻，一排放书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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