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侍卫头领姓张，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曾是边军斥候，话不多，但安排扎营警戒井井有条。
    这日晌午，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歇脚，生火造饭。
    “林大人，按舆图所示，再有五六日，便可抵达岐山与陇山交界，舆图上标注的‘天工阁’入口，大致就在那片区域。”周吏摊开一张抄绘舆图。
    “只是，这图是前朝所绘，山川地貌或有变迁。具体位置，还需抵达后仔细勘查。”
    林烽看着舆图，那朱砂圈出的范围足有百余里，在群山之中无异于大海捞针。“周老，依你之见，从何处着手探查为宜？”
    周吏捋着稀疏的山羊胡：“老朽以为，当先寻访当地老猎户或山民。此等秘藏，即便再隐秘，当年修筑运输，也必有痕迹遗留，或有些古老传说口耳相传。”
    王博士在一旁默默点头，补充道：“下官观星，西北分野，近日有‘金火犯轸’之象。此象……难言吉凶，但必是非同寻常之地。”
    林烽对星象之说将信将疑，但多个参考也无妨。“有劳二位。抵达地头后，探查之事，还需仰仗。”
    “分内之事。”周吏、王博士拱手。
    正说着，张头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后方五里，有尾巴。七八骑，跟了有半天了，不疾不徐，保持着距离。”
    终于来了。林烽并不意外。玉盒舆图动人心，这一路太平静，反倒不正常。
    “可看清来路？”
    “离得远，看不清细节。但马匹矫健，骑手控马娴熟，像是练家子。要不要……属下带几人，去‘问问’？”
    “不必。”林烽摇头，“他们只是跟着，并未动手，或许在等机会，或许在确认什么。传令下去，照常行进，加强戒备。夜里扎营，岗哨加倍。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
    队伍继续上路。后方的尾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附骨之疽。
    傍晚，队伍在一处有溪水流经的谷地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些许寒意。侍卫们轮流值守，暗哨放出一里地。
    林烽坐在火堆旁，擦拭着断岳刀。风珏凑过来，小声道：“大都督，后面那些人……会不会是‘影卫’残余？或者……江湖上的人？”
    “都有可能。”林烽道，“三皇子虽倒，但其党羽未尽。江湖上惦记‘天工阁’的，更不知凡几。跟了这么久不动手，要么是忌惮我们人多，要么……是在等我们找到地方，或者等我们与别人冲突，好坐收渔利。”
    “那我们……”风珏有些担忧。
    “以不变应万变。”林烽收刀入鞘，“我们的目标是‘天工阁’，不是这些人。只要他们不先动手，便不理。若敢伸手，剁了便是。”
    语气平静，却带着凛冽杀意。
    风珏点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寒风呼啸。
    林烽在帐篷中并未深睡，保持着警醒。约莫子时前后，他耳朵微动，听到营地外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枭啼叫、却又带着特定节奏的唿哨！
    约定的暗号！
    几乎在唿哨响起的瞬间，营地四周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点火光！紧接着，弓弦震动声、弩箭破空声凄厉响起！
    “敌袭！护住林大人！”
    张头领的怒吼和侍卫们的呼喝声同时炸响！营地瞬间大乱！篝火被箭矢射得火星四溅！
    “笃笃笃——！”
    弩箭如同飞蝗，射入帐篷、车辆、以及来不及完全躲避的人体！惨叫声顿时响起！两名外围侍卫中箭倒地。
    “盾牌！结阵！”张头领临危不乱，幸存的侍卫迅速以车辆和帐篷为掩体，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结成简易阵型，格挡箭雨。
    林烽在帐篷被射穿的刹那，已抓着断岳刀翻滚而出，伏在一辆大车之后。风珏也灵活地躲到他身边，短刃在手。
    箭雨稍歇，黑暗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手持刀剑，嚎叫着向营地扑来！
    这些人黑衣蒙面，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匪！
    他们终于动手了！而且选择了夜袭，试图一举歼灭！
    “杀！”
    张头领怒吼，带着侍卫迎上，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四名官吏吓得缩在马车底下，瑟瑟发抖。
    林烽目光扫过战场。来袭者约莫四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弱，其中更有几人气息沉凝，显然是头目。
    他们目标明确，分出部分人缠住张头领等侍卫，其余人则直扑他所在的中军位置！
    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怀中的玉盒舆图来的！
    “风珏，护住马车和那几位大人。”林烽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断岳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迎向扑来的三名黑衣人！
    “铛铛铛——！”
    刀剑交击，那三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林烽如此悍勇，刀法如此凌厉，一个照面，便有两人兵器被斩断，惨叫着后退。
    第三人挥刀猛劈林烽脖颈，林烽不闪不避，断岳刀自下而上反撩，后发先至，刀锋精准地掠过其手腕！
    “啊——！”惨嚎声中，持刀的手连同钢刀一起飞起！
    林烽脚步不停，刀光再闪，已切入另一侧的战团。那里，三名侍卫正被五六名黑衣人围攻，险象环生。
    断岳刀如同死神之镰，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瞬间将围攻之势瓦解。
    “点子扎手！先杀林烽！”黑暗中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
    顿时，七八名黑衣人舍了各自对手，齐向林烽扑来！更有两人自侧面掷出淬毒的飞刀！
    林烽脚下步伐连环踩出，身形在刀光剑影和飞刀缝隙中穿梭，手中断岳刀化作一团泼水不进的乌光，不仅将攻来的兵刃尽数格开斩断，更顺势反杀，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不过呼吸之间，扑来的七八人已倒下一半，余下几人骇然后退。
    “用弩！射他！”那发令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支弩箭自不同方向射来，角度刁钻。
    林烽挥刀格开大部分，但仍有一支擦着他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他眉头微皱，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发令声传来的方向——一个站在营地外围土坡上、手持长剑指挥的黑衣头目！
    那头目见林烽如同杀神般冲来，大惊失色，长剑急刺，同时厉喝：“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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