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沈管事。”林烽还礼，“有劳挂念。京城内外，似乎风声颇紧？”
    沈安神色凝重：“何止是紧。自大都督北境大捷、启程回京的消息传开，这京城就没消停过。三日前，陛下于朝会再次下旨褒奖，催促大都督回京。但就在同日，都察院杨御史等人联名上疏，弹劾大都督‘擅启边衅’、‘纵兵掠民’、‘北境专权，恐成藩镇’，言辞极为激烈。陛下留中不发，但朝野议论纷纷。”
    “还有，”沈安继续道，“数日前，京城各门突然加强了盘查，说是追查北境逃犯和江湖匪类，但似乎另有隐情。老爷猜测，可能与大都督您有关。因此特意吩咐小人，一旦您入京，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先将您接应到安全之处。”
    果然，朝中反对势力已经动手，舆论、宫闱、兵权，多管齐下。而“三爷”一党，更是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等他入瓮。
    “沈管事，眼下京城，何处相对安全？”林烽问。
    沈安沉吟，“小人在这‘骡马市’附近，还有一处隐秘的货栈，是沈家早年置下，少有人知，可暂作栖身。只是条件简陋……”
    “无妨，能落脚即可。”林烽道，“另外，我需要你立刻办几件事。”
    “大都督请吩咐。”
    “第一，我带来的人，在西郊‘三棵树’土地庙一带潜伏。你去接人，分批秘密送至货栈与我汇合。注意，务必隐秘，绝不可暴露行踪。”
    “是！小人亲自去安排。”
    “还有……”林烽又交代了几件其他事。
    “骡马市”深处，七号货栈。
    林烽所在的厢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他盘膝坐在榻上，看似调息，实则耳听八方，感知着货栈内外一切细微动静。
    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已知的线索和可能的变数。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亟待理清。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处“李”家庄园，在那位神秘的“三爷”身上。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厢房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轻轻叩门声。是约定的暗号。
    “进。”林烽低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伙计阿贵闪身而入，反手关门。他肩上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裹，手中还拿着一个卷起的皮筒。
    “大都督，您要的东西，大部分备齐了。”阿贵将包裹和皮筒放在桌上，解开。
    “有劳。打探消息方面，可有进展？”林烽问。
    “回大都督，就在小人过来前，有个在‘上林苑’外围做小生意的眼线，传回一个模糊的消息，未经证实。说是昨日午后，曾看到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一队护卫护送下，从上林苑西侧一个偏僻侧门驶出，往西南方向去了。”
    上林苑西侧偏僻侧门，往西南方向……那正是“李”家庄园所在的大致方位！时间也对得上，正是“老君观”事发之后！
    阿贵又道，“还有一事，不知是否相关。今日午后，西直门、阜成门盘查突然更加严密，据说是接到了宫中严令。”
    宫中严令？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他入宫面圣、或与朝中支持者接触前，将他截杀或擒获。
    “知道了。你去忙吧，注意安全。”林烽道。
    阿贵行礼退下。
    他将目光锁定在西郊“上林苑”与西南“李”家庄园之间的那片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有山丘、林地、河道，是设伏、转移、隐藏的绝佳地点。或许，他应该去那里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窗外天色渐暗。伙计们似乎已收拾停当，只留一两人值守。
    厢房门再次被轻轻叩响，这次是两短三长。
    “进。”
    门开，阿福带着一股寒气闪身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用破毡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娇小的身影——正是风珏！她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明亮，看到林烽，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大都督！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风珏难掩激动。
    “你们怎么样？墨先生、风铃，还有其他兄弟呢？”林烽急忙问道。
    “我们都还好！阿福大哥安排他们在另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暂时落脚，离这里不远，很安全。陈头儿那边……还没有消息。”风珏快速说道，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烽，“这是姐姐让我带给您的，是从那个金钩门的俘虏身上仔细搜出的，之前匆忙，可能漏了。”
    林烽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一把小巧的铜钥匙，以及……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纸。他展开薄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串串像是账目的数字和代号，以及几个地名缩写，其中就有“上林苑”、“李庄”、“老君观”，还有一个缩写——“影阁”。
    “影阁”？是影卫的某个秘密据点或档案所在？林烽眼神一凝。这薄纸，像是某种物资或人员调拨的暗账！
    “还有，”风珏又道，“墨先生让我告诉您，那个黑衣俘虏在施针时，那人曾短暂清醒片刻，迷迷糊糊说了几个词，‘三爷……在……在庄园……地宫……祭坛……钥匙……血祭……’然后又昏过去了。”
    血祭？！林烽心中一寒。联想到“赤渊”的活人祭祀，以及“炎阳古国”壁画中那些可怖的场景，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风珏，你带我去见风铃和墨先生，我们需要立刻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林烽当机立断。
    “大都督，您要现在就去庄园？”风珏一惊。
    “不，是去‘上林苑’西侧。”林烽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既然他们喜欢在‘上林苑’活动，那我们就去那里，给他们送一份‘大礼’。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李’家庄园和‘影阁’的更多线索。”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七号货栈，融入外城暮色渐浓的街巷之中，向着西郊“上林苑”方向，疾行而去。
    上林苑占地极广，依山傍水，林木葱郁，本是皇家狩猎、避暑、骑射演武之所。外围有高大围墙和戍守卫所，内里则分为不同区域。寻常时节，除却皇室特许或特定时节，常人不得擅入，戒备森严。
    此刻，林烽与风珏潜伏在西侧一片相对偏僻、靠近外围围墙的区域。
    “那边守卫似乎松懈些，但墙内林子太密，看不清具体情况。”林烽低声道，“你闻闻，可有异常气味？比如硫磺、血腥，或者很多人聚集的汗味、马粪味？”
    风珏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寒风带来远处枯草、泥土、积雪，以及隐约的野兽粪便气味，但在这其中……
    “有！很淡，但肯定有！”风珏睁开眼，指向西侧苑墙内那片密林深处，“硫磺味，还有……铁器生锈和油脂的味道，很杂，像是堆放了很多杂物的地方。还有……人的气味，不少，但似乎都聚集在某个固定的区域，很安静，不像在活动。马匹的味道也有，在更西边一点。”
    “走，我们绕到西边，找个合适的地方进去。”林烽带着风珏，悄无声息地向上林苑西侧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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