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她死了

    苏棠棠抓不住。
    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她眼中最后一点强撑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哀求。
    苏棠棠像一条濒死的鱼，嘴巴在氧气面罩下徒劳地开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苏黎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
    心中没有升起半分的愉悦，多的只是悲哀。
    苏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最终，她没有主动伸出手去握住那只虚弱的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默默的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仿佛给了苏棠棠最后的指令。
    她聚集起残存的所有意识和力气，眼睛死死盯着苏黎，嘴唇在面罩下，更加拼命地翕动。
    这一次，她的声音混杂在氧气流动的噪音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像蒙上了一层面罩。
    “苏……黎……”
    两个字，用尽了全力。
    “对……不……起……”
    三个字，破碎不堪。
    她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生命：“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是我……活该……”
    苏黎听着她的道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和讽刺。
    果然，人只有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
    可这忏悔，对曾经造成的伤害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苏黎别开眼睛，不去看苏棠棠，显得有些冷漠。
    她直接打断了苏棠棠似乎还想继续的道歉：“这些话，你上次在产房里，已经说过了。”
    苏棠棠的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苏黎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疏离和理智：“你现在的时间，每一秒都很宝贵。”
    “如果都用来重复这些……没有价值的道歉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劲了。”
    道歉也得受害者接受才有价值。
    虽然他们曾经对苏黎做的那些事，苏黎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但是那带给她的伤痛却是永恒的。
    所以，苏黎是永远不会接受他们的道歉的。
    毕竟，真心悔改的人，当初就不会那么做。
    “所以……苏棠棠，你还是说点有用的吧。你还有什么放不下，或者……想告诉我的？”
    苏棠棠被苏黎这番直白的话刺得浑身一颤，本就涣散的眼神更加黯淡下去。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乞求原谅？
    她的道歉，在苏黎听来，恐怕比灰尘还轻贱。
    除了女儿她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女儿那张小小的慢慢浮现在苏棠棠逐渐模糊的脑海中。
    她若走了，那孩子怎么办？
    会像她一样，落入严翰那样的恶魔手中吗？还是流离失所，无人看顾？
    她可以死，但她的女儿绝对不能过那样的人生。
    “孩子……”
    “我的女儿……苏黎……求……求你……把她……送回内地……”
    “把她交给……沈家……”
    “交给沈云驰……”
    “我求你了……这是我最后的遗愿了。”
    苏棠棠死死地盯着苏黎，眼中充满了哀求，虽然这个话，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第2句话。
    她的目光拼命向下，看向自己身体的方向，又哀求地看向苏黎。
    苏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即使在昏迷和抢救中也没有松开。
    苏黎心中微微一动。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苏棠棠冰冷僵硬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了点力气，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
    一枚黑色微型内存卡，静静地躺在苏棠棠毫无血色的掌心。
    储存卡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满是暗红色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紧紧黏在存储卡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封印。
    苏棠棠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最后一点微光，那是托付，是恳求，也是了结。
    她看着苏黎，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信任和哀求，等待着苏黎的回应。
    苏黎看着那枚内存卡，又看着苏棠棠濒死的模样，脑海中闪过那个在严家被救下的婴儿。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苏棠棠，清晰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把孩子平安送回沈家。”
    听到这句话，苏棠棠眼中最后那点强撑的光，骤然涣散了。
    一直紧绷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下去。
    一直紧握着内存卡的手指，也终于无力地松开。
    监测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心跳曲线，在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声后，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所有的挣扎、算计、悔恨、恐惧，在这一刻，归于永恒的寂静。
    苏棠棠死了。
    苏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从她手中，取出了那枚染血的内存卡，紧紧握在手心。
    然后，她拉起白色的被单，轻轻盖过了苏棠棠的脸。
    苏黎在拿到内存卡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把内存卡给了厉晏琛和张部长。
    加密文件被一层层打开，当里面的内容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张部长和厉晏琛，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内存卡里存储着大量视频、音频和照片文件。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数年前。
    厉晏琛点开其中的一个视频。
    短暂的黑暗和杂音后，画面亮起。
    拍摄视角很低，且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偷拍。
    画面先是扫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光线幽暗的走廊，镜头因为持握者的紧张而不住颤抖。
    接着，画面定格在一面看似普通的书房装饰墙前。墙上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被移开一角。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入口处几级向下的石阶在微光中泛着冷意。
    镜头猛地一颤，似乎拍摄者被这隐秘的入口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进，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了入口，然后缓慢地、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向下移动。
    光线更加昏暗，只有手机自带的一点微弱光亮照亮前方。
    空气中满是灰尘，像是许久未人进来过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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