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我守我的良心

    “我、我也去！”沈惊涛也爬上了一匹马，“我不懂那些阴谋，但刘燕姐给过我吃的，我要去！”
    “还有我们！”沈末带着十几个沈家旁支的年轻后生，齐刷刷站出来。
    他们大多在流放路上与宋明月并肩作战过，此刻个个神情激愤，“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世子妃，我们听您的。战死沙场也对得起这辈子姓沈了！”
    “对！战死沙场，对得起姓沈！”
    “救赤风城！”
    “跟西狄蛮子拼了！”
    群情激愤，热血沸腾。
    沈家残存的这些人，无论曾经是贵公子、深闺妇人、还是旁支庶子，在经历了抄家流放的洗礼后，骨子里那股属于将门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下大局，但他们懂得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惨死。
    沈巍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心中十分震撼。
    他苦心经营北漠城，练十万大军，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重整河山。
    可此刻，他被这股莽撞的血性与震撼了。
    这或许才是沈家真正的根基。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北漠城不能暴露。
    “胡闹，都给我回去！”沈巍厉声喝道，属于北漠之主的威严释放开来，“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城军法处置！”
    激动的人群为之一滞。
    沈巍的命令，在北漠城就是铁律。
    宋明月不再看沈巍，只是轻轻拍了拍焦躁不安的枣红马。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背着刘燕的尸体翻身上马。
    “开城门。”她看着紧闭的北城门。
    守门的士卒面面相觑，看向沈巍。
    沈巍脸色铁青：“宋明月，你要造反吗？”
    宋明月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肆意，像极了当年在京城街头纵马驰骋的王良玉。
    她看向沈巍，“侯爷，您说错了。我不是造反，我只是去救该救的人。您守您的大局，我守我的良心。”
    说罢，她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拦住她！”沈巍怒喝。
    几名靠近的士兵下意识地上前。
    宋明月手中青龙偃月刀划过一道凄艳的弧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了那扇厚重的的北城门。
    轰！
    坚实的城门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震住了。
    连沈巍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裂缝。
    他知道宋明月身手不凡，却不知她竟有如此神力。
    那青龙偃月刀在她手中，竟仿佛有了生命。
    “不怕死的跟我走！”宋明月清叱一声，枣红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疾驰而出。
    “走！”
    “跟上世子妃！”
    高铁、春杏、沈惊洋、四房小妾、沈惊晨、沈惊涛、沈末及一众沈家子弟，纷纷上马如同决堤的洪流，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冲出城门。
    沈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义无反顾冲出去的百骑，脸色变幻不定。
    “侯爷，要不要追？”有将领急问。
    沈巍沉默良久，望着烟尘远去的方向缓缓摇头。
    “不必了。传令，四门紧闭，加强戒备。还有……派人远远跟着，若有万一，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他们回来。”
    “是！”
    烟尘渐渐散去，那支决绝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北漠荒原的地平线上。
    就在这时，城内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等等！等等我啊！哎呀，我这把老骨头，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只见沈震朝着城门一边冲一边喊。
    守门士卒想拦又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他以极其惊险的姿势，从城门裂缝中挤了出去。
    嘴里还发出一连串“哎哟慢点”“等等我”的呼喊。
    沈巍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竟缓缓地露出了笑意。
    这北漠的天，或许真的要因为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变了。
    “侯爷！世子……世子也不见了！”一名眼尖的将领指着城门方向，语气带着惊疑不定。
    沈巍依旧望着烟尘散尽的方向，脸上没什么意外。“我看见了。”
    就在方才宋明月劈开城门，众人热血沸腾蜂拥而出时，他就看见沈惊澜翻身上了一匹黑马，混在沈惊洋等人身后冲出了城门。
    那身影虽然刻意压低，但沈巍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儿子。
    这小子……沈巍心中五味杂陈。
    是担心宋明月安危，要去做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事。
    沈巍想起方才沈惊澜看向宋明月时，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暗叹，这傻小子，那个叫宋明月的女子，在他心中早已重逾性命。
    也好，有惊澜在，他心思缜密，或许能拉住明月那丫头一点，不至于让她太过莽撞。
    “侯爷，是否要派一队精锐，暗中尾随保护世子和世子妃？”另一名将领低声请示。
    沈巍沉默片刻，“再派两队最精锐的夜不收，分两路远远吊着他们。”
    “是！”将领肃然领命。
    沈巍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城内，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北漠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他一身。
    他不能因一时意气，而赌上所有。
    另一边，宋明月一马当先，枣红马四蹄翻飞，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冰冷的北风如刀割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只想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高铁紧紧跟在她的左后方。
    春杏跟在宋明月右后方。
    沈惊洋、四房小妾们、沈惊晨、沈惊涛、沈末及一众沈家子弟，也都拼尽全力追赶。
    沈惊澜混在队伍中后段，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身体经过灵泉水的调理，比在京城时好了太多，但如此纵马疾驰，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队伍在沉默中疾驰了一天一夜，赤风城的轮廓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想象中的喊杀声并未传来，只有一片死寂。
    宋明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猛地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众人也纷纷勒马，惊疑地望着前方。
    高铁脸色骤变：“是血，还有火油和烧焦的味道。”
    宋明月驱马缓缓向前。
    离城门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终于看清了。
    赤风城的城门，已经坍塌了大半。
    焦黑的木料和碎石堆积着，一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断箭残刃，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穿着破烂皮甲的赤风城守军，更多的则是穿着各色衣物的百姓。
    老人、孩子、妇女，他们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
    鲜血浸透了城墙下的土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
    “呕……”
    沈惊涛第一个忍不住，扶着马鞍剧烈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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