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唐山大地震!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一路狂飙,军用大卡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疯狂颠簸。好在前面有开路的部队先遣队已经硬生生推平了一条生命通道,车队这才没有被彻底堵死在半路上。
“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大卡车停了下来。
“到了!全体下车!快!”
前头带队的人扯着嗓子大吼。
易天抓着车厢护栏翻身跳了下去。
可是,就在他的双脚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扑通!”
易天的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子的地上!
他死死地扶住卡车的轮胎,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易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朝着四周看去。
“这特么……”
易天呆住了。
他死死地定在原地,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尽管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人,易天在来之前,已经在脑海里无数次预演过唐山大地震的惨状,甚至在电影和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
但是!
当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真实场景,毫无遮掩地、血淋淋地直接砸在他的视网膜上时!
易天发现,自己所有的心理准备,在这个瞬间全特么成了笑话!
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呕……”
跟在易天后面跳下车的孙磊,刚看了一眼周围的惨状,直接一把死死地捂住嘴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同车下来的其他中科院同事,一个个全都被震傻了!
就在所有人傻愣着不知所措的时候。
“都特么傻愣着干嘛呢?!等死啊!”
不远处,一个浑身上下裹满了泥巴和鲜血,看不出本来长相的中年男人,冲着他们这群刚下车的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快!快!小王!你带着这批刚来的人!赶紧去东边那个家属院帮忙!那边压着几十号人!快点!!!”
那中年男人的嗓子都已经喊破音了,吼完这一嗓子,直接转头又扑进了一堆废墟里。
还没等易天他们反应过来。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另一个男人,小跑冲到了易天他们跟前。
这男人浑身是血,头皮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糊满了半张脸,身上的白衬衫早就变成了黑红色。
他一把死死地抓住易天的胳膊,声音沙哑地着急大喊:
“快走!快跟我走!”
“那边有情况!下面有活人!快啊!”
感受着胳膊上那沾满鲜血的滚烫双手,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喊声。
易天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那片空白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操!”
“走!”
易天跟着那个血人,朝着东边的废墟狂奔而去!
看到易天动了,孙磊也猛地回过神来,咬着牙死死地跟在易天身后。其他的几个同事也赶紧跟了上去。
现场实在是太乱了!到处都是求救声、呼喊声!
没跑多远,那些刚来的救援队伍就被各种突发情况给彻底打散了。
孙磊因为一直死死地盯着易天的后背,这才有惊无险地紧紧跟住了易天,另外还有两三个中科院的同事也跟在他们身边。
几个人跟着那个血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座巨大的废墟堆。
刚一上去。
“快来帮忙呀!!!求求你们快来帮忙呀!!!”
只见废墟中央,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妇女,正跪在满是钢筋和碎石的地上。她的十根手指头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但她依然拼命地在地上挖着、刨着!
一看到易天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过来。
那妇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易天的腿:
“快救救我孩子!我孩子在下边!我孩子在下边啊!”
听到这话,那个带他们过来的血人男人,直接冲到了妇女刚才刨的地方。
他一把拉起那个妇女,强行按住她的肩膀,大声吼道:
“同志!同志你别激动!你冷静点!”
“你告诉我什么情况?!”
那妇女指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下面的缝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听到他叫我了!我听到我儿子叫我了!”
“就在这下边!他就在这下边!!!”
血人男人一听,直接毫不顾忌地趴在了满是渣子的废墟上。
他把耳朵贴在那条狭窄的缝隙处,冲着地下大声地吼道:
“小朋友!小朋友!!!”
“能听到叔叔说话吗?!”
“能听到你吱一声!!!”
易天也赶紧凑了过去,跪在旁边屏住呼吸。
“……”
一秒。两秒。
就在易天心里猛地一沉,以为没希望的时候。
“哇——!”
一声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喊声,伴随着一丝丝的抽泣,顺着那道缝隙,传进了易天的耳朵里!
“活的!!!”
那个血人男人猛地抬起头,指着那块压在上面的水泥板,对着易天、孙磊,还有周围几个赶过来的搜救人员喊道:
“快!!!”
“来帮忙!把这块水泥板抬走!”
“快点!!!”
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员,周围的人都一拥而上。
“一!二!三!起!!!”
在那个血人男人的指挥下!
所有人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
那块足足有几百斤重的水泥预制板,硬生生地被他们给掀翻到了一边!
水泥板一移开,底下的情况瞬间露了出来。
好在!
这孩子命大!刚好卡在了一张倒塌的铁架子床和墙角的夹缝中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可支撑的三角形安全空间!
一个小男孩,浑身是灰地蜷缩在那个坑洞里。除了左胳膊被一块碎砖头砸到,呈现出扭曲之外,身上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挤压伤害!
“儿子!!!”
那妇女看到孩子的瞬间,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将孩子死死地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看着孩子被成功救出。
“呼……呼……”
易天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刚才抠水泥板的时候,指节已经被磨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
就在易天甚至连一口气都没喘匀!
“快!那边又发现情况了!”
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救声!
那个血人男人直接一把拽起还坐在地上的易天,嘶哑着嗓子吼道:“走!别歇了!下一个!!!”
易天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被他拉起来,继续朝着下一个废墟狂奔。
当他们再次合力,用简易的杠杆和蛮力,把另一处压在下面的人所在的倒塌房屋清理干净的时候。
底下露出来的画面,直接让易天的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呕——!!!”
易天哪怕是活了两辈子,也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的恐怖画面!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一把推开孙磊,跑到旁边的废墟堆上,弯下腰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旁边的孙磊更是不堪,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起来。
可是。
那个带头干活的血人男人。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直接转身,一把揪住还在干呕的易天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给拖了起来!
“吐完了没有?!”
“吐完了就给我接着干!”
“这里是灾区!死人比活人多!你吐不完的!”
……
这种高强度的救援。
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彻底黑透。
易天已经记不清自己搬了多少块石头,挖出了多少具尸体,又救了几个活人。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磨烂了,手心全都是血泡和口子。右腿的裤腿也被一块滑落的水泥板砸了一下,擦掉了一大块皮,鲜血把裤子都染红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这个时候,一直带着易天他们像疯子一样四处救援的那个血人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走吧。”
男人转过头,看着易天和孙磊这几个已经累得脱相的年轻人,声音微弱地说道:“咱们……回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前走。
易天、孙磊,还有几个相伴了一天的同事。
此刻就像是几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地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
大家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很快,他们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好的简易营地。
营地中间。
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铁锅。锅底下烧着柴火,里面不知道在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那个男人带着他们走到大锅前。
他根本没有去管易天他们,直接自己走到旁边的一个破箱里,拿了一个沾着灰尘的铁碗。
他走到大锅前,给自己狠狠地舀了满满一大碗。
易天和孙磊他们对视了一眼,也木然地走过去,一人拿了一个碗,去盛饭。
盛好饭之后。
易天端着碗,跟着那个男人,走到营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直接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端起碗,直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而易天。
他端着手里的碗,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易天就感觉胃里再次翻江倒海起来。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而且面前这碗东西,易天根本叫不出名字!
只见里面漂浮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烂菜叶子,还有几粒大米,剩下的全都是黏糊糊的棒子面糊糊!甚至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黑色的不知道是啥的杂质!
易天端着碗,没有动筷子。孙磊和其他几个同事也是一样,看着这碗糊糊,谁也下不去嘴。
这时候,那个男人已经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一大半。
他抬起头,看着易天他们眉头一皱说道:
“快点吃吧。”
“对付对付。”
“吃完歇一会,马上还要接着干。”
易天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然后。
他转过头,目光呆滞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慌乱的营地。
不远处,躺着几个盖着白布的尸体。无数受伤的灾民裹着破被子,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灰尘味、土腥味,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看着这一切。
易天突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他震惊地发现!
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就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一样,他居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
不仅是他,旁边的孙磊、还有那几个同事,一个个也都是满脸死灰,一言不发,像是个哑巴一样。
“妈的……”
易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手里那碗恶心的糊糊。
易天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接端起碗,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胡乱扒了几口糊糊塞进嘴里!
那股混杂着土腥味和酸涩味的东西一进喉咙。
“呕——!”
易天猛地转过头,直接一口全吐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吐完之后,易天擦了擦嘴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稍微缓了一会。
然后!
他再次转过头,强忍着反胃,硬生生地又大口扒了几口糊糊,连嚼都没嚼,强行咽了下去!
看到易天这副发了狠的模样,孙磊他们几个也是眼眶一红,咬着牙端起碗,开始硬塞。
这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了。
他放下碗,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带血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已经被压瘪了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男人夹着烟,看着易天他们这几个狼狈不堪、满身泥土的年轻人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唐山市政府的。”
“很感谢你们能跑过来支援。”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个破碗。
“这里的饭,确实不好吃。”
“但是!”
“只要我这次还能活着出去!”
“只要唐山还能挺过这一关!”
“后面,我一定摆一桌最好的酒席!亲自敬你们几杯酒!感谢你们过来帮忙!”
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王华。”
“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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