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正常的邻居（四十六）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秦天筑是在什么时候出的事。
    过了不久，大约到了上午九十点钟，那个“秦天筑”果然来换班了。
    他换上保安制服，沿着小区道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外表和过去完全没有差别。宋驰站在保安亭里远远看见以后，身体便下意识绷紧了一些。
    等人真正靠近，宋驰才明白萧凛他们为什么一眼就觉得不对。
    以前的秦天筑换班时总会先吊儿郎当地抱怨几句，吐槽一下保安亭的椅子太硬，或者这套制服不合身。
    偶尔还会顺手问上一句有没有给他留吃的。
    今天，“秦天筑”走到门口，只看了一眼墙上的值班表。
    “休息结束了。”
    随后又说道：
    “现在要开始白天值班。”
    宋驰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可他还是强行保持自然，装作和平时一样收拾桌面。
    “行，那交给你了。昨晚没什么特别情况，出入口记录都在这儿。”
    “我知道了。”
    对方点头。
    宋驰把登记簿递过去。
    两人的换班过程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至少从远处看，谁也不会发现这个早晨已经少了一个真正的演员。
    离开保安亭以后，宋驰才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也承担起另一项任务。
    找秦天筑。
    不管是宿舍、员工区域、工具房，还是角色平时会接触的地方，都必须尽量查一遍。哪怕最后找到的真的是尸体，也至少要给萧凛一个明确答案。
    周既白对此同样没有异议。
    他知道，如果始终没有找到秦天筑，萧凛大概率不会愿意在剧情推进以后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另一边，闻人翊也不得不继续工作。
    哪怕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仍然是小区保洁。
    如果突然整天跟着其他演员四处寻找失踪人口，本身就会显得极不正常。因此他只能继续推着垃圾车沿原来的路线行动，同时利用工作的便利观察小区各处情况。
    这种处境多少显得荒诞。
    明知道同伴可能刚刚被什么东西替换，他们却仍然必须上班、值岗、扫垃圾、登记车辆，继续扮演这个世界安排给他们的普通人。
    【夜晚】
    今天的萧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302。
    女孩仍然留在屋里，很懂事地待在客厅和另一间空房之间，几乎不制造噪音，也不会主动靠近窗户。
    她偶尔会问外面有没有人，得到否定答案以后便继续安静坐着，像过去几天那种求生方式已经让她很早就学会了如何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窗外的小区也表现得异常平静。
    闻人翊偶尔会推着垃圾车从楼下经过。
    有一次他抬头朝302方向看了一眼，萧凛正好站在窗边，两人隔着三层楼短暂对视，谁都没有做太明显的动作，很快便各自移开视线。
    再过一阵，假秦天筑也从楼下经过。
    他拿着手电按照保安巡逻路线慢慢检查道路和车辆，走路姿势比真正的秦天筑规整许多。没有偷懒，没有背手乱晃，也没有停下来和谁闲聊。
    从工作角度来说，甚至比原来的秦天筑更称职。
    萧凛却只觉得这种“称职”看起来刺眼。
    他不知道真正的秦天筑现在在哪里。
    更不知道对方究竟还有没有机会活着。
    至于女孩那个已经被替代的母亲，这一整天都没有再找上门。
    301安静。
    楼上钢琴偶尔响起。
    楼道里也没有新的追逐声。
    整个小区重新落入一种近乎普通的夜晚氛围。
    夜色彻底沉下来以后，闻人翊仍然推着垃圾车在小区里慢慢走。
    按理说，他这个保洁身份并不需要每天工作到这么晚。白天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清运任务，晚上的工作量其实很少，换成正常人，到了这个时间早就该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但闻人翊有意把自己的工作时间往后拖。
    一方面，这让他能在不显得异常的前提下长时间活动在小区各处；另一方面，只要那些异常居民还遵守某种基础生活规则，一个穿着保洁制服、推着垃圾车、正在认真工作的路人，显然比一个深夜无缘无故四处游荡的人安全得多。
    这种职业身份，反而成了他最方便的掩护。
    闻人翊处理完最后一个垃圾桶，把新垃圾袋重新套好，又检查了一遍周围地面。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慢慢把手套摘下来，准备往二十三栋方向走。
    可刚走到路口，闻人翊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前方有两个人。
    一大一小。
    最开始隔得远，他只能看清模糊轮廓。等那两道身影逐渐走进路灯覆盖的区域以后，闻人翊握着垃圾车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其中那个成年女人，他不可能认错。
    202的母亲。
    今天早上还在楼道里疯狂追逐自己女儿，后来又被血塔罗强行引走的那个东西。
    可真正让闻人翊僵在原地的，是她身边的孩子。
    女孩背着书包。
    个子、发型、衣服，甚至走路时微微收着肩膀的习惯，都和此刻应该待在302里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闻人翊没有转头直视。
    他只是站在垃圾车旁，装作整理车上的工具，用余光观察着那对“母女”。
    两人正一路往二十三栋方向走。
    女人低头问道：“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女孩回答：“今天在学校很好。”
    “老师有没有批评你？”
    “老师没有批评我。”
    “有没有和同学发生争吵？”
    “没有和同学发生争吵。”
    走到路灯下时，女孩忽然说道：“今天回家以后要写作业。”
    女人点头。
    “写完作业以后可以休息。”
    女孩又问：“明天需要上学吗？”
    “明天需要上学。”
    “上学应该按时出门。”
    “对。”
    闻人翊垂着眼，脸上的神情平静，只等那两道身影从自己附近经过以后，才装作正常工作结束的样子，慢慢收好工具。
    女人经过时甚至还朝他看了一眼。
    “辛苦了。”
    闻人翊自然回应：“这是工作。”
    女孩也跟着说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