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我妈觉得家里电器快要成精了

    史香梅决定跟着去燕北市之后，苏家老屋一下子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虽然苏强拍着胸脯保证能照顾好自己，但一旦说要走，那空落落的寂寥感，还是在那破旧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为了不耽误开年后快餐店的第一波顾客，还没到初十，苏梦瑶一家和陈志远，就踏上了返京的路。
    面包车再次颠簸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来时的兴奋在经历了几日的家庭斡旋后，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疲惫。
    史香梅抱着安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逐渐陌生的故乡景象，眼神里交织着对未来的忐忑与对儿女的依赖。陈志远专注地开着车，似乎也比来时沉默了些许。
    只有安安，依旧无忧无虑，在姥姥怀里咿咿呀呀，玩着自己的手指。
    回到燕北市的家里，已是华灯初上。打开门，带着熟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明亮的灯光，整洁的地面，与苏家屯老屋的昏暗破旧形成了鲜明对比。史香梅站在门口，一时间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敢踏进去，生怕自己沾着泥土的布鞋底弄脏了这“高级”的地面。
    “妈，快进来啊，门口冷。”苏梦瑶笑着把她拉进屋，关上门。
    史香梅这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客厅。她的目光首先被墙边那个米黄色的、带着好几个按钮的立柜吸引住了。“这，这是啥？”
    “妈，这是冰箱。”苏梦瑶走过去打开冰箱门，一股冷气冒出，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蔬菜、鸡蛋和几瓶北冰洋汽水。“吃不完的菜和肉放里面，不容易坏。”
    史香梅好奇地探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里面冰凉的隔板，像触电似的缩回来，满脸不可思议：“我的老天爷，这东西，自己就能造冰？这家里的电器都快成精了，这得费多少电啊？”
    陈志远在一旁乐了：“妈，这不算啥，您再看这个。”他领着史香梅走到卫生间，指着那个白色的陶瓷马桶，“这是马桶，上厕所用的，完了按一下这个钮，水自己就冲干净了，不用再去外头倒尿盆。”
    史香梅看着那光洁如玉的马桶，脸上露出惊恐又尴尬的神色，连连摆手：“这，这咋行？这多脏啊！在屋里头上厕所？这，这咋使得！”
    苏梦瑶忍住笑，耐心解释：“妈，这叫卫生、方便。您看，冲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比咱老家那旱厕干净多了。您试试就习惯了。”
    史香梅将信将疑，又看到旁边那个白色的陶瓷洗脸池和亮晶晶的水龙头，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最让她感到手足无措的是厨房。那个需要划火柴才能点着的煤气灶，她看着苏梦瑶操作了一遍，还是不敢自己动手，总觉得那噗一下冒出来的蓝火苗会烫着手。还有那个双缸洗衣机，看着那几个旋钮，她头都大了。
    安安似乎对外婆的局促感到好奇，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她抱。史香梅接过外孙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紧紧抱着，似乎只有这柔软的小身体才能驱散她面对这些新奇玩意儿时产生的惶恐。
    苏梦瑶看着母亲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状态，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她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决定用最直观的方式让母亲安心。
    “妈，您别急，这些东西看着复杂，用起来可简单了。我来一样样教您。”她先拉着史香梅走到卫生间，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用马桶，如何调节冷热水龙头洗手，“您看，是不是很方便？水还是热的呢！”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手上，舒适的感觉让史香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着又到厨房，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安全地划火柴、点燃煤气灶，如何调节火苗大小。“您看，就这样，一转就着，一转就关，比烧柴火灶省事多了，还没烟。”
    史香梅颤抖着手尝试了一次，当火苗“噗”地一声稳定燃烧起来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是洗衣机，苏梦瑶简化了步骤，只教她最基础的洗涤和甩干功能：“妈，以后洗大件衣服床单，就用这个，把衣服放进去，倒点洗衣粉，拧这个钮，它自己就洗自己就甩干，能省不少力气。”
    史香梅看着那机器轰隆隆地开始注水、转动，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喃喃道：“这真是，神了！”
    等到这三样“大件”基本操作演示完毕，史香梅虽然还不能完全自如使用，但最初的恐惧和无所适从已经消散了大半。
    陈志远也忙活着把从老家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土特产搬进来，嘴里说着：“妈，您看，这就是客厅，那边是厨房，厕所在这边，带马桶的，干净着呢。”
    安顿史香梅和安安住进了原本的主卧，尽管史香梅百般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女婿的坚持。
    苏梦瑶和陈志远则搬到了旁边稍小些的次卧。小小的次卧，突然挤进了他们夫妻俩所有的日常用品，显得有些拥挤，却也莫名地生出一种新鲜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感。
    夜深人静，安安喝了奶，在史香梅屋里沉沉睡去。奔波了几日的老人也终于抵不住疲惫，早早歇下。
    客厅里，只剩下苏梦瑶和陈志远。
    没有了孩子的哭闹，没有了老人的絮叨，也没有了店里琐事的干扰，这突如其来的二人空间，让两人都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苏梦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到窗边，陈志远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自己也端着一杯，站在她身边。
    “这几天。辛苦你了。”陈志远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指的是在老家，她应对亲戚、说服母亲、规划弟弟的那些事。
    苏梦瑶接过水杯，摇了摇头：“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她抿了口水，转过头看着陈志远，“志远，趁着妈来了，能帮我们稳住后方，我想，咱们明年得把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陈志远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就知道，她这脑子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迈大点？怎么迈？咱们现在这摊子，还不够忙活的？”他本能地有些抗拒，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稳稳当当地赚钱，比什么都强。
    “光是守着现在这个店，当然也能活，但也就只是活着了。”苏梦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燕北市的发展有多快，你我都看得见。机会稍纵即逝。我想好了，明年，最晚下半年，我们必须开出第二家分店。”
    “又开分店？”陈志远眉头拧了起来，“这同时开两家，人手、资金、管理，哪一样跟得上？万一。”
    “没有万一。”苏梦瑶打断他，“下一家，我想开在更核心的商圈，或者大型居民区附近，做标准化的快餐连锁。你，来负责整体的运营。”
    “又开分店？”陈志远眉头拧了起来，“景区那边不是已经在筹备了吗？赵刚盯着呢。这同时开两家，人手、资金、管理，哪一样跟得上？万一。”
    “没有万一。”苏梦瑶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景区的店，是赵刚独立负责，是对他的锻炼，也是我们模式复制的一次尝试。而下一家，我想开在更核心的商圈，或者大型居民区附近，做标准化的快餐连锁。你，来负责整体的运营。”
    “我？”陈志远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愕然，“我管运营？我。我能行吗？我现在管后厨这一摊就够呛了。”他突然被推到“运营”的位置，他感到一阵心虚和慌乱。
    “为什么不行？”苏梦瑶反问，“后厨你管得不是很好吗？食材把控、人员调配，你都上手很快。运营无非是管得更宽一些，前厅后厨，采购销售，人员管理，你都涉猎过。缺的是系统性的梳理和胆量。”
    她此时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志远，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你管一摊，我管一摊，所有方向性的东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需要你站出来，独当一面。以后，你主内，负责所有店铺的具体运营和执行；我主外，把握大的方向、战略，寻找新的机会。我们俩分工合作，才能把事业做大做强。难道你想一辈子，就只是个听我安排的陈老板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陈志远内心那点小自尊上。
    是啊，他现在看似风光，是老板，但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最终不是苏梦瑶拍板？离开她，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梦瑶以为他依旧会退缩。最终，他猛地抬起头，“好！我干！我学！你说的对，我不能总躲在你后头。”
    苏梦瑶疲惫得笑了笑：“这就行，我去看一下最近几天需要准备的食材，还有一些其他安排，你困了就先睡！”
    过了一会儿，陈志远端着一杯冲好的麦乳精走进来，放在桌边，又走到厨房，看着史香梅晚上和好的面，准备明天蒸馒头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系上围裙，洗了洗手，凭着记忆里看苏梦瑶和史香梅操作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开始揉面，准备试着做几个燕北市特色的肉龙卷。
    厨房的灯光温暖而安静，与苏梦瑶在台灯下的涂涂写写，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史香梅起夜，看到厨房亮着灯，女婿正笨手笨脚地跟面团较劲，愣了一下悄悄退回房里，没有打扰。
    陈志远忙活出一头汗，看着案板上那几个形状不算美观，但总算成型的肉龙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时，苏梦瑶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厨房里的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倚在门框上，嘴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哟，陈老板这是要转型男主内了？”
    陈志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咋了？不行啊？只要咱们这个家旺，我陈志远。干啥都行！”
    苏梦瑶看着案板上那歪歪扭扭却诚意满满的肉龙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麦乳精，一饮而尽。
    “行，怎么不行。”她声音轻快，“家旺，事业旺，比什么都强。”
    或许苏梦瑶也想不到，在她的第二世，也会是陈志远的第二世，她用一个人的重生，带动一个大家庭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这恐怕是她万万不会想到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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