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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颠倒黑白,琉球王国

    第553章颠倒黑白,琉球王国
    对马岛,严原城。
    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吹拂著这座对马藩的藩厅主城。
    城墙之上,原本象征著藩主威严的旗帜蔫蔫查拉著,城下街道行人稀疏,人人面带忧色,往日里的喧嚣与活力荡然无存,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沉郁。
    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跟跄著穿过城门,踏入严原城。
    为首的柳川调兴,身披残破的胴丸甲,甲胃上的血污与泥垢凝结成块,脸上布满划痕与风霜,头发散乱如枯草,眼神空洞而疲惫,早已没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跟著的两百余名残兵,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有的拄著断裂的长枪,有的被同伴搀扶著,步履蹒跚,浑身散发著血腥味与汗臭味,如同丧家之犬,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惊惧与疑惑。
    谁也想不到,月前柳川调兴奉藩主宗义成之命,率领四千精锐足轻出征朝鲜时,何等声势浩大。
    那几乎是对马藩能拿出的全部战力,所有人都期盼著他们能在朝鲜掠夺土地与财富,光耀藩门。
    可如今归来的,却只有区区两百余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般惨重的损失,如同惊雷般在严原城炸开。
    更让人心惊的是,藩主宗义成竟不知所踪。
    消息传开,对马藩上下一片哗然。
    外交僧规伯玄方,以及谱代(注)家臣阿比留健次郎、口七郎、杉村智次等人,更是心急如焚。
    他们纷纷聚集在柳川家宅邸外,神色凝重,言辞激烈,要求柳川调兴出来给个说法。
    「柳川大人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四千精锐,为何归来者寥寥无几?」
    「藩主究竟何在?是生是死,总得有个准信!」
    「此番违背幕府命令出征朝鲜,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幕府追责下来,我等该如何是好?」
    宅邸外的声浪此起彼伏,舆情汹汹,几乎要将柳川家的大门冲垮。
    而宅邸之内,柳川调兴正瘫坐在浴桶中,热水漫过肩头。
    宗义成的姐姐柳川殿亲自侍奉在侧,她身著素色和服,神情忧虑,一边为他擦拭著后背的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添著热水。
    柳川调兴闭著眼睛,任由热水浸泡著酸痛的身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著朝鲜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明军的佛朗机炮轰鸣作响,铅弹如雨,士兵们成片倒下。
    宗义成被俘时的绝望,柳川智信战死的悲壮,还有自己一路奔逃的狼狈,每一幕都如同尖刀,狠狠刺著他的心。
    良久,他才在柳川殿的搀扶下走出浴桶,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袍服,坐在厅内的榻榻米上。
    柳川殿为他奉上一杯热茶,看著他依旧紧绷的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与疑惑:「夫君,在朝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损失如此惨重?藩主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柳川调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力,眉头紧紧皱起。
    「明军————明军太过于厉害了。
    他们的火炮威力无穷,阵形严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夜袭不成,反遭埋伏,三万联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藩主他————他已经被明军俘虏了。
    「什么?!」
    柳川殿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藩主被俘,这对整个对马藩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宗义成的长子宗义真才不过一岁,尚在褓之中,根本无法主持藩政。
    若是宗义成有个三长两短,对马藩群龙无首,各大豪族定会趁机争权夺利,整个藩国必将陷入混乱。
    更何况,此番对马藩出征朝鲜,本就是违背了德川幕府的命令,属于擅自行动。
    如今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藩主被俘,幕府得知消息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轻则削减封地,重则可能直接撤销对马藩的建制,将其划归其他藩主管辖,到时候,他们这些宗家与谱代家臣,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眼下,宅邸外那些聚集的家臣与僧人,便是最直接的威胁。
    他们心中满是怨气与恐慌,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煽动民心,引发一揆(注)。
    对马藩境内宗教盛行,信徒众多,一旦爆发宗教武装起义,内外交困之下,对马藩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柳川调兴望著柳川殿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愈发沉重。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焦灼与慌乱,在片刻之间竟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镇定。
    事到如今,慌乱无用,唯有稳住局面,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为今之计,首要之事有三。」
    柳川调兴的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波澜。
    「其一,设法与大明交涉,换回藩主与被俘的武士。
    其二,尽快收拢残部,恢复藩内防务。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必须向幕府陈明实情」,获得幕府的支持,否则对马藩必亡无疑!」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对著门外高声喊道:「传我命令,将外交僧规伯玄方大人,以及阿比留健次郎、樋口七郎、杉村智次诸位谱代家臣,一并迎入厅内议事!」
    柳川调兴在对马藩经营多年,威望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此番遭遇大败,那些谱代家臣虽心中怨愤,却也不敢真的对他兵刃相向。
    没过多久,先前在门外高声问罪的众人,便在仆人的引导下,鱼贯走入厅室。
    柳川调兴端坐主位,腰背挺直,神色平静得仿佛未曾经历过那场惨败。
    杉村智次一踏入厅内,目光便死死盯住柳川调兴,怒火瞬间爆发。
    他是宗义成的妹夫,与宗家关系最为亲近,此刻更是悲愤交加,上前一步便指著柳川调兴的鼻子怒吼。
    「柳川调兴!
    你率领四千精锐出征,却落得损兵折将、藩主被俘的下场,还有何脸面回到严原城?
    若我是你,早已切腹自尽,以谢藩内百姓与宗家!」
    有杉村智次带头,积压在众人心头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阿比留健次郎面色铁青,沉声道:「柳川大人,此番大败,几乎掏空了对马藩的根基,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樋口七郎也附和道:「幕府若是追责,我等皆难逃一死,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收场?」
    面对众人的厉声指责,柳川调兴却依旧面色不变,既不辩解,也不恼羞成怒,只是静静听著。
    厅室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眼看便要失控,外交僧规伯玄方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兴师问罪易,解决危难难,不妨先听听柳川家督的打算,再做定论不迟。」
    虽说明治幕府早已严禁寺庙拥有武装,彻底终结了战国时期「僧兵割据」的局面,寺庙的军政权力被完全剥夺,但规伯玄方所在的寺庙在对马藩境内传承数百年,影响力依旧深厚。
    他一开口,便等于表明了中立调停的态度,原本怒不可遏的众人,只得悻收声,厅室内的气氛暂时平静下来。
    柳川调兴朝著规伯玄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郑重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番我等并非主动出兵朝鲜,而是被逼无奈!
    明军屡次在海上挑衅,劫掠我对马藩的渔船,杀害渔民,抢夺货物,致使藩内渔利损失无数。
    我等本欲在对马藩境内加强防御,抵御明军侵扰,可明军却得寸进尺,悍然渡海而来,强攻我对马藩沿岸据点,我等拼死抵抗,却因兵力悬殊节节败退,藩主也不幸被明军劫掠而去,对马藩就此元气大伤。」
    「什么?!」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厅室内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杉村智次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著柳川调兴,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简直无耻!
    明明是我们主动出兵朝鲜,勾结全焕叛乱,才引火烧身,明军何时攻打我对马藩了?
    你竟敢如此编造谎言!」
    其余家臣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是藩内核心人物,自然知晓出兵朝鲜的真正缘由,柳川调兴这番话,简直是将黑的说成白的,毫无廉耻可言。
    柳川调兴冷冷地看著众人,面无表情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诸位以为,主动出兵朝鲜之事,要告诉幕府?」
    「德川幕府早有严令,闭关锁国,各藩不得擅自对外用兵。
    我对马藩虽有与朝鲜交通之权,却绝无出兵征伐之权!
    若是如实禀报幕府,说我们主动出兵朝鲜,便是忤逆幕府政令,形同叛乱!
    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将是死罪,对马藩也会被幕府撤销建制,彻底不复存在!
    诸位,这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厅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先前的愤怒与指责,尽数被恐惧所取代。
    是啊,幕府的铁律森严,擅自对外用兵乃是大忌,一旦事发,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相比之下,柳川调兴编造的「明军入侵」的说辞,反而成了唯一能保全对马藩的救命稻草。
    柳川调兴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诸位与对马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先前与朝鲜交涉时,我们也曾伪造过国书,蒙混过关。
    此番只要诸位同心协力,统一口径,向幕府禀报明军入侵」之事,请求幕府出兵援助,不仅能免去我们的罪责,还能获得幕府的粮草与兵力支持,届时再设法与大明交涉,赎回藩主与被俘武士,对马藩便能渡过此劫!」
    他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事已至此,谎言也好,实情也罢,唯有保住对马藩,才是根本。
    诸位若是同意,便与我一同面见幕府使者。
    若是不同意,便请自便,只是日后幕府追责,休怪我柳川调兴未曾提醒!」
    杉村智次又一次被柳川调兴的无耻所震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柳川调兴的话虽然无耻,却戳中了所有人的要害。
    没有人愿意为了所谓的「真相」,赔上自己的性命与整个对马藩。
    厅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与犹豫,最终都缓缓低下了头。
    规伯玄方轻叹一声,率先开口:「柳川家督所言,虽有隐情,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老衲同意。」
    有了规伯玄方的带头,阿比留健次郎、口七郎等人也纷纷表态。
    「我等听从家督安排!」
    杉村智次看著众人,最终也只能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好!我便信你这一次!若是此事败露,我定不饶你!」
    柳川调兴见状,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笑容藏在胡须阴影里,带著几分算计的冷冽,又透著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些家臣已然被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再无退路。
    「既然要靠明军入侵」求存,那戏便要做足,半点不能掺假。」
    柳川调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即刻传令下去,挑选对马藩外的竹岛、新岛两处无人小岛,连夜运送残破甲胄、断裂兵器、烧焦的旗帜堆满滩头,再让伤兵在岛上留下血迹、篝火痕迹,营造出两军激战、
    明军强行登岛的假象。
    另外,严令沿岸百姓不得随意出海,对外只宣称明军袭扰,海防戒严」,谁敢走漏风声,以通敌论处!」
    这番布置细致入微,听得众人暗自心惊。
    柳川调兴这是要将谎言彻底坐实,不给任何人留退路。
    「还有,我三日后便亲自上洛,面见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公!」
    柳川调兴加重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有我当面陈情,将明军欺辱」之事渲染得淋漓尽致,才能说动幕府出兵援助。」
    话音刚落,厅内便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各怀心思。
    阿比留健次郎眉头紧锁,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上前一步拱手道:「柳川家督,营造假象、请求幕府出兵固然重要,可藩主殿下,还有我们各家被俘的武士,难道就不设法换回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桶口七郎、杉村智次等人眼中也泛起热切的光芒。
    此番朝鲜大败,被俘的何止宗义成一人?
    对马藩各家谱代家臣的子侄、亲信,少说也有数百人落在明军手中。
    阿比留健次郎的长子、樋口七郎的弟弟,都在俘虏之列,这些人都是家族的未来,他们如何能不心急?
    柳川调兴早料到众人会有此问,神色平静地颔首:「自然要换。我已想好,可派遣使者前往汉城,与明国交涉赎人」之事。」
    当然,换人是假,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想要让德川幕府真正动怒出兵,光靠虚假的战场痕迹远远不够,必须要有「实据」。
    比如明国态度狂妄,不仅拒绝赎人,还出言贬低德川幕府,甚至提出割让对马岛、赔偿巨额军费的无理要求。
    只有这样,才能戳中幕府的痛处,激发他们的怒火。
    而要编造这些「实据」,就必须先与明国进行「沟通」,拿到所谓的「国书」,再加以篡改,方能以假乱真。
    没有这场看似无用的交涉,后续的戏便无从谈起。
    「与明国沟通之事,关乎重大,需得稳妥之人前往。」
    柳川调兴话音刚落,外交僧规伯玄方便缓缓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身为对马藩外交僧,常年负责与朝鲜、明国的交涉事宜,此事交由贫僧前去,最为合适。」
    他身著灰色僧袍,神色淡然。
    外交僧本就是负责对外联络的核心角色,此刻主动请缨,既合情合理,也让众人少了几分疑虑。
    柳川调兴见状,心中大喜,当即转身,对著厅内众人深深下跪伏地行礼,额头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语气恳切。
    「对马藩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能否挺过这生死一劫,保住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护住各家的亲人性命,便全拜托诸位了!
    营造战场、稳定藩内、联络明国、斡旋幕府,每一件事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柳川调兴在此立誓,他日渡过难关,定当与诸位共享荣华,绝不敢忘今日之功!」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
    众人见状,即便心中仍有不甘与疑虑,却也明白事已至此,唯有同心协力,才有一线生机。
    杉村智次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阿比留健次郎、樋口七郎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躬身回礼。
    「我等必当尽力!」
    规伯玄方双手合十,低声道:「愿佛祖保佑对马藩,渡过此劫。」
    海的另外一边。
    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的琉球群岛,如同散落在太平洋上的一串珍珠,蜿蜒数千余里,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形如虬龙卧波,静卧于万顷波涛之中。
    这方土地的名字,自隋唐以来便与华夏紧密相连。
    公元607年,隋大业三年,中国史料首次留下与「琉虬」往来的记载,因其群岛星罗棋布、蜿蜒如长蛇,故取「流虬」之名,后谐音演化,或作「流求」「溜求」,直至明朝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派遣使臣杨载携诏出使,诏书中正式定名「琉球」,此名便沿用至今,成为华夏宗藩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琉球与中国的宗藩情谊,绝非一纸空文。
    洪武五年,杨载抵达琉球,中山王察度率先领诏,即刻派遣王弟泰期随杨载回访中国,奉表称臣,开启了「琉球始通中国,以开人文维新之基」的新纪元。
    随后,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怕尼芝亦相继称臣入贡,三山并立、相互征战的琉球,在明太祖「息兵养民,以绵国祚」的诏书劝谕下,罢战休兵,归于安宁。
    自此而后,琉球王国奉中国正朔,沿用华夏年号,直至晚清「废琉置县」之前,从未间断。
    官方文书、外交条约、国史典籍皆以汉文书写,国都首里城的宫殿更是打破「坐北朝南」的常规,转而面向西方,以表「归慕中国」的赤诚之心,这份对华夏的向心力,历经数百年而不衰。
    万历三十七年,萨摩藩以三千劲兵突袭琉球,「掳其王,迁其宗器,大掠而去」,《喜安日记》中记载彼时惨状:「有如家家日记,代代文书,七珍万宝,尽失无遗!」
    琉球王尚宁被掳至鹿儿岛,屈辱囚禁三年五个月,被迫向萨摩称臣纳贡,北部五岛亦被强行割占。
    即便国破身辱,琉球仍未断绝与中国的联系。
    万历四十四年,得知日本有侵占台湾(鸡笼山)的图谋,尚宁王在国家残破之际,依旧遣使星夜通报大明,提醒宗主国防备倭寇入侵。
    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明朝内忧外患交织,自顾不暇,面对藩属国的困境,终究无力周全。
    但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复往昔的颓势。
    天津水师雄踞渤海,战船精良,将士用命,连海上强国荷兰人都曾败于其手。
    登莱水师亦重整旗鼓,战力日盛。
    毛文龙更在台湾筑城开垦,建立起稳固的海外据点,粮草军械供应充足,已然具备了经略海疆的底气与实力。
    加之大明皇帝锐意革新,有意以朝鲜为跳板,经略日本,扫清东海倭寇之患,而琉球作为东海要冲,北接日本,南邻南洋,既是大明宗藩,亦是经略东海的关键支点,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因此,在皇帝的亲自授意下,一场彰显大明国威、稳固宗藩关系的军事行动,悄然展开。
    毛文龙奉命领军,率领一支精锐水师,自台南扬帆起航,朝著琉球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这支水师阵容鼎盛。
    三艘新式战船傲然领衔,其形制效仿荷兰战船,船体坚固,配备重型火炮,火力凶猛。
    三艘上等福船紧随其后,作为水师主力,可载兵数百,兼具攻防之长。
    十艘中等福船分列两翼,灵活机动,负责警戒与支援。
    其余海沧船、苍山船不计其数,如同繁星拱月,组成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舰队。
    帆影蔽日,旌旗招展,船舷两侧的火炮黑洞洞地指向远方,海风卷起将士们的战袍,猎猎作响。
    毛文龙立于旗舰甲板之上,望著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锐利如鹰。
    海风轻拂,琉球首里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没过几日,毛文龙率领的大明水师便劈波斩浪而来,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巨龙,缓缓驶入港口,帆影蔽日,旌旗猎猎,瞬间填满了整个港湾。
    琉球国王尚丰早已接到通报,提前三日便率领文武百官抵达港口等候。
    当看到那三艘效仿荷兰战船的新式巨舰时,尚丰与群臣皆惊得自瞪口呆。
    这战船船体巍峨高耸,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船只,船舷两侧密布的火炮黑洞洞的,透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紧随其后的福船、海沧船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甲板上的明军士兵身著统一甲胄,队列整齐,气势沉凝,宛如天兵降临。
    反观琉球王国自己的船只,多是小巧的渔船与近海运输船,在大明巨舰面前,如同孩童玩具一般微不足道。
    尚丰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狂喜与敬畏,他当即率领群臣跪倒在地,对著大明舰队的方向,用略显生涩的汉语高呼。
    「琉球国王尚丰,率文武百官,恭迎天朝上国天兵!愿大明国运昌隆,圣躬安康!」
    琉球君臣声音整齐划一,满是虔诚与臣服。
    毛文龙身著银色盔甲,腰佩宝剑,在数百名精锐亲兵的簇拥下,从旗舰甲板上走下跳板。
    他自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琉球君臣,并未摆出倨傲姿态,反而快步上前,亲手将尚丰搀扶起来,语气温和。
    「国王不必多礼。
    琉球向来忠心我大明,恪守藩属之礼,多年来从未有过二心。
    我大明素来护佑藩邦,绝无亏待忠心之属国的道理!」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尚丰的心。
    他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眼眶微微泛红,操著不太熟练的大明官话,连连拱手:「有将军这句话,我等便安心了!
    将军一路劳顿,快随我入城歇息!」
    毛文龙颔首应允。
    他并非首次来琉球,先前经略台湾时,便曾率数百人船队到访过此地。
    彼时虽只是小规模访问,尚丰依旧以最高规格盛情款待,席间更是声泪俱下地哭诉萨摩藩的侵略之苦,甚至提出愿将琉球并入大明版图,寻求宗主国的庇护。
    那份迫切与真诚,让毛文龙深知,琉球是大明可以信赖并加以利用的重要势力。
    一行人穿过港口,朝著首里城而去。
    所谓的琉球首都,规模远不及大明的州府,城郭简陋,街道狭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低矮朴素,比起大明江南地区随便一个县衙都要寒酸。
    抵达王宫后,宴席的布置更是简单。
    桌上的菜肴以海鲜为主,鱼虾蟹贝摆满了案几,虽新鲜肥美,却无太多花样。
    酒水亦是本地酿造的淡酒,口感寡淡,远不及大明的佳酿醇厚。
    宴席刚开,尚丰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起身对著毛文龙深深一揖,泪水夺眶而出。
    「将军!求您一定要为我琉球做主啊!
    那日本萨摩藩的倭人,实在太过猖獗!
    他们常年派战船劫掠我琉球沿海,抢夺粮食、财物、人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当年我父亲尚宁王,更是被他们掳至鹿儿岛,囚禁侮辱长达三年五个月,受尽苦楚!
    这份血海深仇,我琉球君臣日夜铭记,从未敢忘!」
    话音刚落,琉球的文武百官纷纷离席,跪倒在地,齐声哭诉。
    「求天朝上国为我等做主!驱逐倭人,还琉球安宁!」
    对琉球而言,大明的朝贡体系是生存的依靠。
    通过向大明纳贡,他们能获得盐、丝绸、瓷器、铁器等生活必需品,这些物资极大改善了民生,也支撑著琉球的社会运转。
    而日本萨摩藩带给他们的,只有无休止的掠夺与压迫。
    粮食被抢,百姓被掳为奴,财富被搜刮一空,稍有反抗便会遭到血腥镇压。
    臣服东瀛,意味著他们将沦为二等公民,被萨摩藩持续吸血,永无出头之日。
    而依附大明,虽需恪守藩属之礼,却能获得安稳的生存环境与必要的庇护。
    这便是琉球君臣始终坚定站在大明一边,不愿臣服倭人的根本原因。
    毛文龙看著眼前泪流满面的琉球君臣,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起身,上前再次扶起尚丰,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请起!本将今日率领水师前来,正是奉了大明皇帝的旨意,为琉球王国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般响彻王宫。
    「萨摩藩欺辱我大明藩属,劫掠百姓,残害国王,此乃对大明天威的公然挑衅!
    本将在此立誓,定要让倭人付出代价,将其赶出琉球,还你们一片安宁净土!
    往后,有大明水师坐镇,绝不容许任何势力再敢欺凌琉球!」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琉球君臣的希望。
    尚丰与百官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高呼:「谢天朝上国!谢大明皇帝!谢毛将军!」
    王宫内的悲愤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毛文龙扶起尚丰与琉球群臣,眼神闪烁。
    对付萨摩藩这种恃强凌弱的势力,光有安抚与誓言不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威慑与行动,才能彻底护住琉球,也彰显大明的天威。
    「尚丰国王,本将有一事相询。」
    毛文龙目光转向尚丰,语气沉稳。
    「那萨摩藩占据的琉球北部五岛,如今驻守的倭人究竟有多少兵力?战船配备如何?
    战力又属几流?」
    尚丰闻言,连忙收敛情绪,凝神回忆道:「回将军,萨摩藩占据北部五岛已有数十年,这些年虽不断向岛上移民,但多是农夫、工匠,速度缓慢。
    如今五岛之上,总人数不足万人,其中真正能战的武士、足轻,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船方面,他们常驻的不过十余艘近海小舰,多是用来巡逻劫掠,吨位远不及大明福船,火炮更是寥寥无几。
    前些年听闻他们从本土调来过两艘稍大的战船,但也只是临时驻扎,如今是否仍在岛上,尚未可知。」
    万人总人口,战兵仅两千,战船还多是些不堪一击的小舰————
    毛文龙眼神闪烁,心中迅速权衡起来。
    以他麾下的水师实力,三艘新式荷兰战船搭配数艘福船,再辅以海沧船协同,对付这两千倭兵,简直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大明师出有名,占据道义制高点,此战必胜无疑。
    「很好!」
    毛文龙猛地一拍案几,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看向尚丰,下令道:「国王今日便派遣使者,携带大明皇帝的旨意,前往北部五岛,责令萨摩藩的人立刻滚出琉球!
    告诉他们,琉球乃是大明在册藩属,岂容外邦擅自侵占?
    限他们三日内撤出所有人员、船只,归还所占土地、财物,否则,大明水师即刻便会兵临城下!」
    尚丰闻言,脸上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他迟疑著说道:「将军,这————恐怕不妥。
    萨摩藩为谋取琉球,苦心经略了数十年,不仅占据了北部五岛,还迁移了不少族人定居,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警告就轻易撤军?
    他们向来狂妄,未必会将大明的旨意放在眼里啊!」
    毛文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国王所言,本将自然知晓。
    但所谓无谓言之而不预也」,该有的警告必须给到。
    琉球本就是我大明藩属,萨摩藩无诏侵犯,已是大逆不道。
    如今让他们体面撤出,已是我大明的恩赐,若是他们不知好歹,执意顽抗,那便休怪我大明大军压境!」
    他心中冷哼一声。
    你小日本不是很跳吗?
    以往大明无暇东顾,便以为可以肆意欺辱我大明藩属,不将中国的警告放在心上,心不服口也不服?
    此番我毛文龙带著大明最精锐的水师前来,就是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天朝上国的雷霆之怒!
    「他们若是识相,主动撤军,那便饶他们一次。
    若是敢不从...」
    毛文龙的声音陡然提高。
    「本将就率领水师,踏平北部五岛,将岛上所有倭人尽数驱逐,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打到他们心服口服,再也不敢凯觎我大明的藩属之地!」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听得琉球群臣热血沸腾,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尚丰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躬身道:「臣遵将军之命!即刻便派遣最得力的使者,前往北部五岛传达旨意!」
    「嗯。」
    毛文龙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使者传话时,务必将大明的决心说清楚,让萨摩藩的人明白,这不是恐吓,而是最后的通牒!
    三日后,本将便会率领水师前往北部五岛外海待命,他们若按时撤出,便相安无事。
    若过了期限,休怪大明无情!」
    尚丰连连应诺,当即转身吩咐属下拟定文书,挑选使者。
    王宫内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先前的悲愤与惶恐,尽数被即将到来的反击与希望取代。
    琉球君臣望著毛文龙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这一次,天朝上国是真的要为他们撑腰,将盘踞多年的倭人赶出琉球了。
    毛文龙立于殿中,望著窗外茫茫夜色,心中已然开始部署进军计划。
    两千倭兵,不足为惧,他要做的,不仅是收复北部五岛,更要借这场胜利,震慑整个东瀛,让所有凯觎大明藩属、挑衅天威的势力都明白。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要么乖乖给我大明当狗..
    要么,就去地狱见鬼去吧!
    PS:
    注:
    谱代:世世代代为同一家族效力的家臣一揆:日本战国时代净土真宗信徒发动的宗教武装起义总称,后泛指国人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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