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张教授

    不是身体的忽然回来，而是意识完全觉醒，从现在开始，刘时代不再是一个伪装的身份，而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汉武帝就是他的一部分一样。
    他既是古代帝王，也是现代外卖生意的创业者，既要拯救儿子，也要开创事业，既要面对历史评价，也要书写新的历史。
    这时候，那个玉匣在桌上发出微光，他走过去，缓缓拿起玉匣。
    “弗陵我儿，父皇想明白了。”刘时代缓缓说道，“父皇不会逃的，不会躲，父皇会在这里的世界站稳脚跟，积累力量，然后想办法回去救你，如果最终回不去的话......父皇也会用别的方式影响那边。”
    就在刘时代话音落下，玉匣温热，像在回应。
    这时，窗外传来鸡鸣声，城中村开始苏醒。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刘时代很快就洗漱，换衣，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到了下午两点，刘时代准时到达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林薇已经在门口等他。
    “今天你穿得还挺正式的。”林薇上下打量着他。今天，刘时代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虽然还是牛仔裤，但看起来，整个人精神很多。
    “那是自然，毕竟见教授，要尊重。”刘时代说道，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教授了。
    林薇带他上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在门牌上写着“秦汉史研究所”。敲门进去，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从书堆中抬起头，满头的银发甚至亮眼。
    “张老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刘时代。”林薇介绍，“刘时代，这是我大学时的导师，张教授，专攻方向就是秦汉史。”
    张教授站起来，身材清瘦，头发花白，但眼睛很有神，他和刘时代握手的时候，手劲很大。
    “听林薇说，你对汉武帝很有见解，很有研究？”张教授开门见山的问道，“坐，我们坐下来聊聊。”
    办公室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和资料，窗户边有张小茶几，上面泡着茶，三人顺势坐下，张教授给每人倒了杯茶。
    “我听林薇说，你以前失忆了，但对历史有着非常人的天然的敏感。”张教授看着刘时代，“能说说你为什么对汉武帝这段历史感兴趣吗？”
    刘时代早有准备，直接回答，“这件事情，可能是因为失忆后，我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在读历史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代入，想象如果自己是那个人，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张教授点点头，“那你再说说看呢，如果你是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后，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于是刘时代喝了口茶，整理思绪。
    “首先，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整个巫蛊之祸的根源是皇帝的猜忌和恐惧，如果我是汉武帝的话，我会建立更加完善的监察制度，让整个朝堂的信息更通畅，避免被江充那样的奸臣蒙蔽。”
    “但皇帝也是人，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怕死。”张教授说，“你又如何能够保证自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呢？”
    刘时代微微摇摇头承认道，“这是保证不了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建立制衡的机制，比如，设立多个情报来源，互相验证；比如，重要决策要经过朝议，不能独断；再比如，培养太子的能力，让他早日参与政务，而不是等到矛盾激化。”
    张教授眼睛亮了，十分感兴趣，“你继续说。”
    “其次，如果真的发生了悲剧，我会尽快完成善后。”刘时代说，“汉武帝在太子死后，过了很久才下《轮台罪己诏》，如果是我，会立即采取措施：为太子平反，惩治真正的奸臣，安抚受害者的家人，然后改革制度，避免历史的悲剧再次重演。”
    “说的不错，那你认为汉武帝的罪己诏是真心悔过吗？”
    “是。”刘时代肯定地说，“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没必要作秀的，他是真的后悔，真的想要做一下补救的，但就像林薇说的，反思得不够及时，也不够彻底。”
    张教授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刘啊，那你对霍光怎么看？”
    刘时代心中警铃大作，张教授的这个问题更敏感。
    思索片刻之后，他谨慎地说，“霍光是个能臣，也是个权臣，汉武帝托孤给他，是因为他可靠，后来也证明，他确实稳定了朝局，辅佐昭帝，铲除政敌，但他专权太久了，导致皇权旁落，为后来的外戚专权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如果汉武帝能预料到这一点，还会托孤给霍光吗？”
    “可能还是会。”刘时代说，“因为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霍光谨慎，忠诚，有能力，如其他候选人——上官桀太莽撞，桑弘羊太激进，金日磾是匈奴人，看来看去，只有霍光最合适。”
    “那如果，汉武帝有另一个选择呢？”张教授问，“比如，提前培养其他辅政大臣，形成朝堂的制衡呢？”
    正说着，刘时代想起自己临终前的安排：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四个人互相制衡，但金日磾早死，上官桀被干掉，桑弘羊又跟霍光争权失败，最终他想要的制衡还是失败了。
    “制衡需要实力相当。”他沉思，然后说道，“如果一方太强，制衡就无效，霍光掌兵权，又得太后信任，其他人的确是斗不过他的。”
    张教授盯着刘时代看了很久，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
    他最终说，“刘先生，今天跟你聊天，你的见解很深刻，不像业余爱好者，不知道你失忆前，是不是学历史的啊？”
    “我不记得了。”刘时代摇摇头说。
    “或者......”张教授顿了顿，“你有过从政或从军的经历？你的思维有很强的战略性和政治性。”
    林薇也看向刘时代，其实她早就怀疑了，只是一直没问。
    刘时代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但他也不能说实话。
    “张教授，林经理啊，我确实不记得失忆前的事了。但有时候，当我读到某些历史事件，会有强烈的熟悉感，甚至能‘看见’当时的场景，根据医生说，这可能是一种记忆残留，或者是某种共情能力。”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记忆残留是真的，但不是失忆前的记忆，是穿越前的记忆。
    张教授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历史上有些人，对某个时代或人物有超乎寻常的理解，被称为‘历史感’，你可能有很强的历史感。”
    “也许是吧。”刘时代说道。
    于是，接下来的聊天轻松了一些，张教授毫无保留的分享了他对汉武帝晚年政策转变的最新研究，刘时代则从“历史感”的角度提出了一些看法，两人聊得很投机，甚至忘了时间。
    临走时，张教授送给刘时代几本书，“这是我写的关于汉武帝的专著，还有几本参考书。希望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谢谢教授。”
    走出历史学院，林薇对刘时代说道，“刘时代，张老师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的，你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像普通人。”
    “我只是说了些我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想法。”林薇看着他，“是那种十分的......笃定，你说话的时候，好像你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刘时代心中一惊，但表面平静的说道，“哈哈哈，可能是我代入太深了。”
    “也许吧。”林薇没再追问，“哦对了，明天赵明的小程序测试，需要我过去吗？”
    “你有空就来。”
    “好。”
    晚上，刘时代在隔间里读张教授送的书，其中一本是《汉武帝晚年心理研究》，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他晚年的决策变化。
    书中写道：“汉武帝晚年的猜忌、恐惧、悔恨，是权力巅峰者的典型心理状态，长期掌握权力，会导致认知偏差，难以接受不同意见，而面对衰老和死亡时，又会产生强烈的失控感，进而做出非理性决策......”
    刘时代放下书，书里面的这些分析很准确，但让他读着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被人解剖，每一根神经都被拿出来研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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