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万沙同悲

    而此时，嶷冉和沙韵已经来到了一处。
    在面对七国的援手时，他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流沙已经没有子民，也没有未来了，但他们还有古国的尊严。
    他们还有恨意，还有意志，还有选择如何赴死的自由，这份自由，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沙韵怔怔看着那些奔赴山河鼎的故国亡灵们，不知何时，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那里有很多她曾经熟悉的面孔。
    她不敢面对，她以为他们一直在怨恨她，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他们依然愿意为她而战，为她而死。
    一个帝国的灭亡，想要复仇的人原来从不止她一个。
    她真的不是一个人。
    嶷冉来到了她身边，沙韵看着他轻声笑了笑。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当初我只是短暂地守了你几十天。”
    “你是时间的主人，这对你来说，只是沧海一粟。”
    嶷冉摇了摇头。
    他柔声道：“我与你的一切，与时间都无关。”
    沙韵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歪着头向外看了一眼。
    “你还有朋友。”
    她的意思很明显。
    你不必如此。
    嶷冉眼神复杂，他感受的到外界他的感受，他更知道此刻七国各地的老友们的心情。
    六大圣器皆沉默，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尊重。
    尊重再见，尊重落幕。
    至于外面这一位……
    “他明白我。”
    沙韵别过头去，她没有再劝了，没人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她只有一个字。
    “好。”
    她伸出手。
    嶷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第八圣器和他的主人，终于相合。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那座被天烬赤尊攻击数千次，仍佁然不动的九嶷山河鼎，那座整个大陆上防御力最强的顶级圣器，忽然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
    是山河鼎，自己选择了毁灭。
    天烬赤尊面色大变！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不！”
    “不要！”
    可是来不及了。
    圣器的自毁，几乎无人能够阻止，更无人能够承受。
    尤其还是这件。
    这件世间最温和、最厚重、最擅守护的防御圣器，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数万年来承受过的所有攻击，全部释放了出来。
    历代沙帝证道时，曾落在鼎上无数山河之印……
    判官笔曾与它多次切磋，留下了数千道至尊笔锋……
    当年炎魂殿殿主那记打算毁灭王城的绝杀一击……
    还有很多，很多……
    无数年来，它一直承受，而现在，它把承受过的一切全部还了回去。
    这样的力量，无人可挡。
    巨大的毁灭之力，席卷一切。
    天烬赤尊只来得及听到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沙韵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去赎罪吧。”
    轰！
    时光之力倒悬！
    沙之海横贯天地，瞬间淹没了一切，也湮灭了一切！
    天火帝君护着七圣退到了远处。
    便是一国帝君，遇到圣器的自杀式攻击也要退避三舍。
    要知道人族数万载传承，也只得了这么八件圣器。
    而现在，九嶷山河鼎碎了。
    天火帝君望着这片被毁灭之力吞没的流沙，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年七大帝君发现流沙灵物有突破时间底蕴的力量时，并没有去深究缘由。
    但他们都清楚，那是沙韵的天赋法则在发挥作用。
    时间之道的修行何其艰难，但她做到了，她走的是不灭不死之路。
    可惜她没有成长起来。
    否则八国的顶尖战力，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这些年来，大陆上的天源之气都被四宗霸占，只剩流沙还有少许。
    七国的炼虚修士一直来流沙历练，一直借流沙的灵物修行。
    某种意义上，他们七国一直都在承流沙的人情。
    天火帝君又叹了一口气。
    远处云端中的那道身影，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流沙最后两个存在，就此逝去。
    这片古国，再也没有主人了。
    ……
    天烬就这么死了。
    堂堂古尊，在炎魂殿延续万年的权力斗争中始终胜出，是名副其实的炎魂殿二把手。
    地位仅在殿主之下的顶级强者，就这么死在流沙中，就这么死在了两个孤魂野鬼手中。
    至尊陨落，天地惊变。
    十万火柱缓缓消散，但他的残血已染红万里河山。
    苍穹之上有赤色火雨坠落，整片大陆的火山都传来崩塌的哀鸣。
    可这样的异象并非此地的主旋律。
    因为这里不是焚天之地。
    地面上一簇一簇的沙堆涌动着。
    不是风吹，而是它们自己在走。
    就像一片无声的发光海洋，层层沙浪拍打着，全部涌向了古界深处。
    那些亡灵们完成了迟到一万年的复仇，纷纷放下执念，他们又恢复了曾经的鲜活。
    士兵收起了断刀，一脸憨厚地笑了。
    宫人扔开灯杆，朝着古界的方向不停叩首。
    老人不再需要拐杖，他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妇人收起针线，温柔看向古界中的女子。
    小孩们抱着木马咯咯笑了起来。
    他们还是曾经的人，这个世界不会记得他们，但他们真实地在这片土地存在过。
    此刻，他们所有人，深深向着古界最深处鞠了一躬。
    他们在欢送她。
    原来……他们从没有怪过她。
    这一次，宫阙深处，女子终于泣不成声。
    她的灵魂已经残破，她的罪孽更是滔天。
    但她还是得到了救赎。
    啪……
    无数沙砾之光环绕着她，她也成了沙的一部分。
    万沙同悲。
    它们的君王，就此逝去。
    天下沙土之道，从此再没有一位能横压万古的奇女子。
    ……
    三位至尊的逝去，四宗七国，各自有感。
    七国同时保持了沉默，而四宗反应却不尽相同。
    磐石圣地庆幸，东海仙门挂起白帆，焚天之谷怒吼连连，十万雪山哀叹一声。
    但这还不是全部。
    至尊交手，对任何低阶的修士来说都是灾难。
    即便是圣者，也不例外。
    一切余波散去后，没有得到任何庇护的四宗十圣，只剩下三位圣者还活着。
    炎魂殿之赤曜、玄冰宗之玄冥、寒渊。
    其余圣者，全灭。
    身死道消，万法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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